青姁在老妇人热情地招呼下进了她家的待客厅。
双双落了座,她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李婆婆,我这次来是麻烦您老来的,我想由您出头买些田地,并且对外保密,就只说是您一人的地。”
李金花一听,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姑娘,如今田地虽贱,买得也容易,但是全部都干旱地寸草不生,你买来何用啊?”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家小姐自有一套种地的诀窍,也有一副经商的头脑,只是以前没得机会,现在正是良机,她要大展身手以完成她的夙愿。”
再有诀窍没有雨没有水地里也是长不出来庄稼菜蔬的,白白买来许多不能长东西的田地,再有经商的头脑也赚不到钱啊。
李金花满肚子的疑问,却见着青姁说得一本正经,说得胸有成竹她便没好意思反驳,“那么姑娘要买多少田地?”
青姁把包袱打开说道,“您看我们小姐这百两金,把买种子雇人手的都刨除去剩下的能买多少?尽管去买,买来都记在您的名下,一并都要劳烦您亲自去督办。”
她稍顿了顿又说道,“哦,也不是白让您跑腿,到时田地的收成您占三成。”
“啊?”
李金花差点惊掉了下巴。
素闻江南商界首富楚家有钱,也常听说楚家的大夫人待这个楚小姐宽厚,但依然没想到这个楚小姐手里居然可以拿出这么多的体己钱。
看来楚家可比想象中的有钱多了。
“只是姑娘。”
李金花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恕我有话直说,你们楚家家大业大,你们楚小姐尚有爹有娘,纵使楚老爷病了不方便,但楚大夫人还好着呢。”
“楚大夫人虽然是后娘,但是她对楚姑娘的好也是有目共睹的,为什么不把田地写在自家的名下而偏要记在我的名下呢?你不怕将来赚了钱侵吞了你们的财产?”
毕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李婆婆。”
说着,青姁站起身来给李金花深深施了一礼。
“若是真的好,岂会默认全家的下人都可以对楚小姐颐指气使出言不逊?若是真的好,又岂会让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若是真的好,又居然还可以亲眼目睹她自尽身亡?”她说道。
她说的很义愤,但因为声音太过甜美悠扬,怎么听都是声情并茂。
听她说话简直就是一种享受,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容易陶醉愿意选择相信她。
李金花第一直觉就是信了,这个姑娘忠肝义胆,她必须对她坚信不疑。
但是理智告诉她暂时还不能相信,楚家这棵树太大了,倘是个圈套怎么办?楚老爷那么精明的商人,一个不小心便得赔地满盘皆输。
赚到钱都好说,赚不到钱她们急了气了来讨,那就不好说了。
这旱灾闹得赚不到钱的几率太大了。
毕竟在场的没有见证人,百两金是它,千两金也是它。
她这个家已经就剩一些坐吃山空的死财和她们祖孙两个人了,一个下人都没有,一个说句话出主意的人更没有。
她们孤儿寡老妇的赔不起。
于是李金花出于警惕心思量了再三,比较严肃地说道,“据我所知楚家大夫人之所以管不住下人对楚小姐的不敬,是因为她性子太软太柔,为人太老实太宽厚。”
“至少整个县城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还没有一个人像你这个小姑娘这么说的。”
“如果是真的,那大夫人太有心机太坏了,这个世上会有这样坏还不被众人发现的人,大家都是愚钝的吗?”
“再者,我怎么知道姑娘你不是胡说的?你不也是楚家的丫鬟吗?不也受大夫人的管教吗?你不是没有对楚小姐颐指气使出言不逊吗?你说她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那这百两金又是哪里来的?”
李金花干脆把一肚子的疑问竹筒倒豆子似地都说了。
“真不赖,您真是个豪爽直性的婆婆。”
青姁赞许地鼓掌。
李金花也很佩服她,可以当面听了这么多饱受质疑的话还保持着这么的冷静,甚至还笑的出来,这姑娘真不是一般人。
尤其是她一双大大的杏眼,从始至终都是无比的清澈明亮,都说眼睛是最藏不住心事的,从她这点来看更可以肯定只要是她说的话,就必定是真的。
“你也不赖,也是个有胆有识的的姑娘。”李金花夸道。
“但是婆婆,半年之前许夫人大闹楚家的事您还记得吗?”青姁说道,不打算再兜圈子。
“记得,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我当然知道。”李金花说道。
“那你也知道方采秀起死回生,楚小姐大难不死吗?”
“不是说后来她做了楚小姐的丫鬟了吗?说起来那个方采秀也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人们都说她一根筋脑子不好,放着好好的小姐不做非去做丫鬟。”
提到方采秀李金花来了些许兴致,“你也是楚小姐的丫鬟,能否告知我实情,她果真是脑子不灵光的人吗?”
青姁失笑道,“那李婆婆你必然是不知道,自那件事之后楚小姐身边就只有了我这一个丫鬟。”
“啊这?你等等,容我想想。”
这个消息冲击力太大,有点天旋地转地,李金花想了半天捋了半天,才终于弄明白了。
“你不会就是方采秀吧?”她仍将信将疑地说。
“方采秀运道太差所以我不再做她,而改做‘青姁’了,但众人依然说我傻,因为我以楚小姐的死兔子为了名。”
“你这姑娘可和傻沾不上边儿,如若不然,我也不会认不出来你。”
如果她是方采秀,那她身为楚小姐上吊自尽这件事的关联人物,说的话必然更可信了。
李金花不好意思地又说道,“是老婆子我傻了,你曾是那么有名的一个人儿,我怎么就没认出来你呢?”
青姁“呵呵”一笑说道,“李婆婆胸怀大爱,并且心里眼里就只有小孙儿的人,怎么会以粗鄙来看待他人的外貌,又怎么会有闲情去揣度他人的心思呢?”
“姑娘谬赞了,姑娘谬赞了。”李金花更不好意思地说道,“既然你是方采秀,那么那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呢?”
“当然。”
青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没有一丝隐瞒地把那件事的始末完完整整地说给了李金花听。
既然是找到了诚心的人合作,也必然地对要她心诚。
李金花听完老泪纵横,“楚大夫人和许夫人居然是这样恶毒的毒妇!”
“传言终归传言居然都是错的,大错特错,真是应了那句话,人言可畏呀。”她痛心疾首地又说道。
“人言可畏,流言可畏,流言往往是不实的,李婆婆说的很对,我知道您家也一直深陷不实的流言之中,被几乎所有的人都误解着,正因为我家小姐也是这样,所以她选中了您,就是本着感同身受继而同病相怜的呀。”
一个扫把星,一个丧门星,不是同病是什么?其中的艰难委屈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的了。
为了解决掉这个诟病可不就得报团取暖,两两相怜了么?
伶俐的丫头,聪明的小姐,还都有一颗善良无畏的心。
李金花彻底动容了,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帮帮这两个姑娘。
“难得姑娘愿意相信我这个老婆子一次,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那我就接了你这差事,到时等你家的田地结了粮食菜蔬,别忘让我老婆子尝个鲜就得了。”
李金花擦干净老泪破涕为笑。
青姁赶紧深施一礼,郑重地说道,“李婆婆多谢了,您和您孙儿会有福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