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吴国生活讲究，还是单单莫辞盈在这将军府生活是这样。

　　单是早上伺候的婢女就起码三个人以上。偌大将军府，我去哪里都有两个婢女跟着，不知道的会以为她不是生活难以自理，要不就是容易走失的失智女。

　　这种一早起床就被人细密盯着伺候，喝口茶水又要净手漱口这类习惯的实在不如在莫国的自在。

　　好在逐渐适应。当做没看到他们就是了。除了认床，依旧睡得不是太多，梦魇时常。黑眼圈和左脸的伤疤一样左右不离。

　　早起每天在院子里操练。

　　吴让尘大概就差把对自己的厌恶刻在额头，不和她睡一个房间，也很少和她单独说话。不过他早上一定会去校场，经常看到她操练时，也会停下来在旁边自顾自喝杯茶才走。

　　她猜他会不会偷学去自己的拳法。这是父皇小时候就从别处请的厉害师傅教她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每次他坐在附近喝茶，莫辞盈就会自动把练习的拳法混合起来胡乱打一大半。

　　你可以看到我的拳，但绝对看不到我拳下的章法。这个院子没有王法，只有我莫辞盈的想法。

　　但每到这个时候，她会发现他嘴角总是莫名奇怪上扬几下。

　　春末雨季，不习惯吴国的天气。

　　早上吴让尘并没有来院子里喝茶。

　　莫辞盈认认真真打了整套拳。微微出汗，心情舒畅。吃早饭的时候，乳娘告诉她，昨天将军和候丞相在殿上吵了起来。吴王一怒，把两个人都关了起来。

　　她默默听了乳娘打来的消息，一声不吭。并没有做任何打算，也不想做任何打算。

　　乳娘有些急了，“好歹，他可是你的夫君啊。”

　　夫君？用我的兵符和我大哥换来的夫君？这点我心里自然是清楚的。何况这是他吴国的事，吴王的心思也不是我说放就放的。各中原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万一是做给外人看的呢？

　　这些话她当然不会跟乳娘说。

　　于是拍拍乳娘的手，轻声安慰，“乳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的。”

　　稳妥起见，她想去找谢式卜确认一些心中的东西。换了一身衫，正准备出门。

　　管家过来告诉我，候府千金来了。

　　这个时候来找我么？吴宫城这么大，她堂堂相府千金人脉万千，居然来找她。

　　“辞盈。”管家领着一身浅色鹅黄长裙的女子进来。

　　“家父和让尘被吴王关起来了。”候莹开门见山直接把话说开来。

　　“我知道了。”

　　管家懂事的让婢女给候莹倒了一杯谷雨茶。

　　上次进宫的时候吴王赏的，除了吴让尘看她操练时候会喝，偶尔她也学会喝些许。自己自小长在草原，喝的是是奶酥茶，吴国的谷雨茶少了豪爽的大口一饮而尽，多了江南烟雨的意味。

　　但看着她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她一时语迟。

　　“我们一起进宫，找曹娘娘帮我们请求吴王放了他们。”

　　“我们？”

　　“对！”候莹的眼睛睫毛长长，扑闪扑闪，让人忽然想起那只紫貂。

　　“我们凭什么说服吴王。我们连他们是什么原因被关起来都不知道呢。”

　　“这。。。凭你是将军夫人啊！”

　　将军夫人？莫辞盈心里一笑，心里觉得这个头衔又点可笑，这个将军喜欢的是你啊。大小姐你不知道吗？不过她没说出口。

　　“这个曹娘娘是什么人？”忽然听起来有点耳熟，她问。

　　“曹娘娘是吴王的宠妃，太子的母妃，也是家父的妹妹，我的姑姑。目前她说话肯管用。”

　　我琢磨我是不是见过曹娘娘，想起上次进宫，有个过来跟我打招呼的的那个宫人提起过。那个情景，这么多人围在她旁边，非尊即贵，应该是了。加上，父皇在我来吴国前，提到要我注意吴王宫里的人。这个倒是个好机会。

　　“行，我们试试。”她应声回复。

　　进宫顺利，候莹熟门熟路，看来也没少进宫。

　　一声通报，两个面无表情衣着一样的宫人领着两人来到了曹娘娘的殿内。殿内装潢典雅，看起来简洁，实际上精致非常的香炉盆景摆件却一件不多，一件不少的摆放房间。

　　春季熏香选得不好容易沉闷，这曹娘娘殿内熏香却十分清爽，自己对这个没有研究，觉得很好闻，深深吸了口气，浑身舒服。

　　“姑姑，阿莹给姑姑请安。”候莹拉着莫辞盈一起屈膝万福。

　　曹娘娘坐在殿榻处，微笑着款款而来，之前只是远远的见过一面就觉得气质华贵。如今走到眼前，除了气质，还有她的容貌，如果候莹不说这是她姑姑，还以为是个比我们大一点儿的美人。她身着一身深紫刺绣玉兰的暗花祥云长裙，浅色云带束腰，风姿非常，鹅蛋脸，眉目如画，双眸深深，黑白分明，带着笑意，如果除却华服，单看相貌，总觉得和吴国的普通女子不一样，有种亲切感。尤其这立体的五官，莫辞盈一瞬间有点疑心她是不是吴国人。但这个想法只冒了一下，又被曹娘娘的美貌打岔忘记了。

　　曹娘娘虚扶起两人，轻声说道：“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侄儿不用太担心。不过是日常的一些口角，明后天不定就出来的。不用太担心了。”

　　这第一轮这曹娘娘就赢了。她还没开口呢。

　　两人愣在那儿了，一会儿连忙轮流感谢。

　　这会轮到曹娘娘看着莫辞盈了，她像是问候莹，也像是问我，“这位应该是让尘的媳妇了。让本宫好好看看。”

　　曹娘娘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手心，上下打量。

　　她的手温暖又柔软。

　　以前听母妃说过，女人的手要是温厚柔软会很有福气。这样的手莫辞盈见过自己母妃也是这样。但她的手不是。她的手指虽然细长，但指节处常年长了茧子。

　　她脸上有伤疤，身上有伤疤，她的手上也有。不过她并在乎。

　　这些都是她十五岁领军打仗的奖励。

　　她在乎的是这些伤疤能换来莫国的平安，就是最大在乎。

　　“你也有莫国的深紫色眸子。”

　　“是的。”

　　“很美。”

　　垂下眼帘，微微一个万福表示谢意。对这种赞美，她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回应。因为总不能攀比着夸这位宠妃吧。不然总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是我随身的手镯，第一次见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收下它当个见面礼好了。我很喜欢你。”话音一落，曹娘娘顺手一推在莫辞盈的手腕上戴了一只温润的手镯。

　　不容她推却，曹娘娘又安排了宫人准备了其他一些点心等礼物让两人各自带回去。

　　回去的时候，候莹在马车上趴过来认真看她的眼睛，

　　“别说，我姑姑不说这个，我还真没发现你的眸子是深紫色的。”

　　她不好意思的推开她，不是太习惯和其他人这么近的距离，“莫国人大部分是这样的。不过许多人的颜色还是会深浅不一样。”

　　“只是莫国吗?”候莹越发好奇问我。

　　“对，我以前也问过这个问题。”她肯定的回答。

　　“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我想起小时候听我娘说过我姑姑以前是紫色的眸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有了。”

　　“而且”

　　“什么？”

　　“其实，你有点像我姑姑年轻的时候。”

　　“哦。”莫辞盈摸了摸手腕上的新手镯，并不在意。

　　兴许是巧合。她心里想起在吴王宫里跳舞的那些异域舞姬深以为然。

　　回去路上，两人没有去时的焦急。

　　毕竟以曹娘娘的宠妃身份，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人会怀疑曹娘娘的话在宫里的份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