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没几日就看了齐靖杰入赘宰府的日子,从梨园镇回来的齐靖杰倒是晃荡了好几个月,即便闯祸了与旁人发生口角,齐父和云晴也没训斥过他,只是好生劝说了几句,倒是齐父将齐家大半家产都交由齐靖元打理,自己每日悠哉悠哉赏花喝茶听戏台子去了,齐靖元每日穿梭在齐家各个铺子庄子,年前的那个茶叶铺都交由王喜打理,黄桃去过几次茶叶铺,可见不到齐靖元,王喜见黄桃姑娘多番打听少爷的事,只好将少爷定亲之事告知黄桃姑娘,自此那黄桃姑娘倒是没再上门打听了。
“哥,你这账本还没看完吗?要不我帮你一同看着?”齐靖元埋头打着算盘看着账目,这个书房父亲好些日子不进了,整个齐家上下都明白这书房日后就是他齐靖元的了。云晴见齐靖元一进书房就是一整日不出,心疼的使唤下人熬着鱼汤送到书房。齐靖杰进到书房看到齐靖元眼前堆成山一般的账本,便上前主动提出帮齐靖元一同看账本。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还有几日就要成亲了,说罢,求我什么?”
“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几日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我,我害怕。”
“怕?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你莫不是怕进了宰府没几日再被送回来吧?”
“对对对,哥,你说宰府是什么地方,每日和宰相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怕我说不对做不对,万一还有家法?那我可就太苦了。”
“你自打头一次去了宰相府,回来就嚷嚷要跟人家王玉卿定亲,如今你心事已成还担忧什么?你放心王玉卿是个真心实意待你的,若你有不对的地方,她会护着你。”
“可。”
“齐靖杰,你可明白宰相大人明明是圣上跟前的红人,但圣上却允了宰相女儿与齐家的亲事吗?”齐靖元将刚看的账本丢到一旁,抬起头刚好看到齐靖杰低着头扭捏的模样,打算与他说明白,打消他的疑虑。
“为何?”齐靖杰抬起头满脸的不懂。
“那你可明白为何咱们父亲进了诏狱,而宰相也没到圣前提退亲一事吗?”
“为何?难不成是宰相大人把父亲和王将军放出来?不对啊?那日是三皇子拿着圣旨到的刑场,那究竟是为何?哥你就直说,你那么聪慧,我脑子不好可琢磨不出来。”齐靖杰摸着脑袋如何也想不通。
“咱们这个宰相大人之所以能成为圣上跟前的红人,那是人家能揣摩圣上的心意,那日虽叫了朝廷官员之子,但也叫了咱们这种生意人的孩子,你以为你和王玉卿在自家哭闹,这亲事就定能成?外人都只会传宰相大人爱女心切,才顺着王玉卿的心意与咱们齐家定亲,这套说法只是给朝廷其他官员看的,而圣上年岁已大,自是忌惮宰相大人的女儿与朝廷官员之子结亲,宰相大人才应着女儿选了咱们齐家,至少齐家无人在朝为官,家产厚实,他女儿一辈子至少可保富贵平安,你去了宰相府,即便有礼数不周到的地方,宰相大人也不会与你计较,只要你与王玉卿夫妻和睦,延绵子嗣就好了。你怕见的张永生那日肯定不在,他们整个张家都在诏狱吃牢房呢!”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便不再提心吊胆啦!”
“嗯,你不是同我说帮我看账本?来,先看这几个账本。”齐靖元将齐靖杰按到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是伸着懒腰喝了口下人送来的鱼汤,看着齐靖杰愁眉苦脸的模样也没惯着,还真让齐靖杰看完那几个账本才放走。
齐靖杰好不容易看完觉着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口干眼涩,腰酸背痛,晚饭时,齐靖杰喊来四个丫鬟,两个捶肩两个捶腿,说是看了几个账本累坏了,别说齐父云晴齐靖元到不管他,就他自己夹起一个鸡腿,还没送到碗里,就掉桌上,喝口汤都身上,桌上旁人都憋不住笑出了声,气的齐靖杰把两个捶肩的丫鬟赶走,才好生吃了顿饭。
“杰儿,越发胡闹了,都要成家的人还要和母亲一起睡觉,羞不羞?”云晴无奈的看着床前抱着枕头的齐靖杰。
“母亲,若是过几日成亲了,就再也不能陪母亲睡觉了。”齐靖杰垂着脑袋不语。
“杰儿?多大了还哭鼻子,好啦,别难受了,母亲应了你就是。”云晴最受不了看齐靖杰委屈的模样,听到齐靖杰抽搭着鼻子,就知道在偷偷哭,一哭云晴就没辙了,只好哄着祖宗到床上,自己披了件冬衣坐在床边,拿着手帕将祖宗的眼泪擦干,轻轻拍打着齐靖杰的后背,不一会儿齐靖杰就打起了小呼噜。
云晴原本的睡意也没了,坐在床边看着齐靖杰的眉眼。云晴还记得齐靖杰出生时小小的,被一个小被褥抱着,大些学走路的时候,几个乳妈一群下人护着,杰儿跌倒了也不哭闹,但一见着云晴走来,哭真闹着要抱。后来会言语,每日小嘴说着让她哭笑不得的话。再大些一被元儿欺负,总是哭得像个小花猫找云晴告状,云晴又不能责骂元儿,只好买些甜糕哄着。云晴明白前些年杰儿老和元儿作对,可杰儿唯一好的就是没心眼,不会害人,每日也就和元儿小打小闹一下。没想到过几日杰儿就要为人夫,可杰儿还是个孩子,云晴纵有万般不舍,可杰儿不可能在齐家住一辈子,总要成亲,这一天还是会来的。
“少爷,莫要动了,这冠若是掉了,是要被笑话的,少爷。”几个梳洗丫头围着齐靖杰,手忙脚乱的,还不容易伺候少爷换好了喜服,可少爷坐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就左动右晃的,眼看吉时快到了,丫头们急的直跺脚。
“月儿,你们给少爷弄好没?迎亲队伍可就马上到了。”云晴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就在前厅,灶房两边跑,好容易得空,还是不放心来看眼杰儿。
“夫人,快了。”叫月儿的丫头两手捧着冠,对准少爷脑袋按了上去,两边的丫头赶忙看看有没有歪,见冠带好,便整好少爷的喜服。
“母亲,我饿了。”齐靖杰摸着乱叫的肚子,委屈的看着母亲。
“月儿,去,取些糕点,路上给少爷吃。”
“好的夫人。”
云晴月儿前脚刚走,齐靖杰便坐不住往外跑。
“少爷,还没换鞋子呢?少爷。”齐靖杰一跑可把后面几个丫头吓得,一人提一只鞋追着就出屋了。
齐靖杰跑出去看到院内下人忙的恨不得会分身术一般,脚下就和抹了油一样,厅内也坐满了客人,好不热闹,齐靖元吩咐好几个下人,转眼看到齐靖杰一身红衣,后面两个丫头帮着换鞋子,若是齐靖杰不张口,倒像个俊俏的新郎,可下一眼就见齐靖杰往嘴里塞了两块糕点,无奈的摇摇头。
“齐靖杰,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一生就这么一次,你得庄重些,免得去了宰相府闹笑话。”
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向齐家院子走来,浩浩荡荡来了好些人,还有几个下人抱着好些喜糖,边走边往看热闹的人群中撒去,今日宰府喜事,百姓都早早跑到街道上看娶亲,这真真是比过年还要热闹好些。
“吉时已到!新郎上轿!”
几个丫头扶着齐靖杰往院外走,齐家长辈见齐靖杰上了轿子,敲锣打鼓的便离开了,隔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小些,云晴偷偷抹着眼泪,看着齐靖杰被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接走,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刘妈看到小姐难受,也说了些安抚的话,见小姐好些了,才去灶房看今日的喜宴备的如何。
“新郎官到!”
“下轿!”
齐靖杰缓缓走出轿子,看到宰相府门前自己抱过的柱子都贴满了大红的喜字,门口挂着比自家还大的两个大红灯笼,喜婆笑嘻嘻的来迎新郎官。
“这个苹果拿手里握好,一会儿跨马鞍时,你递给这个喜婆。到时用脚把马鞍上的苹果踢下来。”月儿将苹果递给少爷,夫人虽将礼节说过,却还是再三嘱咐,进门前,再和少爷说一遍。
“这可真是个俊俏的新郎官啊!”喜婆笑眼看着齐靖杰。
“一迈!”
“大吉大利!”
“二迈!”
“夫妻和睦!”
“过马鞍!”
喜婆接过齐靖杰手中的苹果,将苹果举过头顶,给宾客看了眼,便轻轻放到齐靖杰眼前的马鞍上。
“扑通。”
“平平安安!”
月儿松了口气,进门环节还好没什么问题,跟着进了前厅,见宾客都早已坐到位子上等着,而新娘子被两个丫鬟扶着走出,因为是上门,所以新娘子不需披红盖头,齐靖杰看到王玉卿凤冠霞帔,比平日更要好看许多,竟看的愣神,急的月儿走到少爷跟前,咳得脸都红了,齐靖杰才缓过神,大步走到堂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
齐靖杰还想着送入洞房,结果来了句礼毕。
“少爷,您得搀着新娘子一同去宴席敬酒。”月儿站在齐靖杰身后,小声说道。
齐靖杰红着脸走到王玉卿身旁,轻轻牵起王玉卿的纤纤玉手,由喜婆带着往宴席走去。
“宰相大人真是好福气啊!这新郎官看着可真不错!”
“是啊,这两人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往那一站,那可是金童玉女啊!”
“这齐家可是富户啊!宰相大人您爱女下半辈子可是富衣玉食啊!”
一群朝廷大臣都在一旁恭贺着宰相,王权倒是看自己女儿今日成亲,了了自己心中一件大事。
齐靖杰酒量小,三杯酒还没下肚,走路便摇摇晃晃起来,月儿连忙把装满水的酒壶拿来,可脚步再快也顶不过宾客找新郎官敬酒,王玉卿也没想到齐靖杰酒量这么差,也连忙给一旁的丫鬟使眼色,那丫鬟便跑去煮醒酒汤去了。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多谢各位宾客,带来一杯!”
“小姐,姑爷喝成这样。”
“去,打盆洗脚水来。”
“我没喝多,我还能喝,我还能,喝。”齐靖杰躺在床上,嘴里刚嘟囔完,便打起了呼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