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儿站在梨园镇镇子大门目送着齐靖元的马车驶去,送走齐靖元南儿这几个月也没闲着,干娘忙活儿南儿嫁妆顾不得教她和秋儿习字,索性请了个教书先生,每日背书习字看账本。教书先生看的极严,背书背错一个字账目记错也要打手板子。背整本《女诫》可把秋儿愁坏了,秋儿捧着打红的小手掌哭着求阿娘换个教书先生,可赵乐儿只是唤下人帮她上些消肿止痛的药膏,换先生的事一字不提。南儿心疼秋儿,只好每日陪着秋儿一遍又一遍背着,直到一月后秋儿才把完整的《女诫》一字不差背下。
南儿从未在背书上挨过手板子,可看账本却总记错账子。赵乐儿明白南儿和阿奶苦了这么些年,很少花银子,更何况教书先生给的账目又是大户人家几年的流水,南儿难免算错,只好每日忙完亲自教南儿,直到南儿将整本账子记对。
南儿看着干娘命下人一箱一箱的往院中抬着嫁妆,阿奶担心箱子放院中下雨时会淋到,便开了莹儿的屋子,徐正和也来回备了好些嫁妆,整个屋子便被南儿的嫁妆填满了。干娘嫌铺里的新被绣的花样不够喜庆,被面摸着不够舒服,被面的绸缎也不是上好的,便亲自扯了好些绸缎,还融了十斤金子制成金丝线缝在被面。干娘同阿奶二人缝了一月才做好,南儿看着新被,被面的绸缎不是大红带些暗色,但被面上绣的龙鳞凤尾都是用金丝勾勒出来的,就连叔公来看阿奶见了这新被也是赞不绝口。
离成亲的日子还有不到三月,赵乐儿送来做好的嫁衣,让南儿上身试一下,看看哪里还需要改动的。
“哇!南儿,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子啦!”秋儿看着南儿上身内穿着红绢衫,外套着一件绣花红袍,脖子套着金制天宫锁,肩披霞帔,下身穿着红裙,一身正红,配着南儿水灵的小脸蛋,美到秋儿围着南儿赞不绝口。
“儿成了大姑娘了,就是这个裙摆有些短,还得改动一下,南儿这尺寸都是两月前量好的,这个子长得也太快了罢!来,南儿乖,再试下凤冠,看看哪里松动。”
阿奶看着南儿穿着嫁衣,不禁湿了眼眶,过些日子南儿便要成亲,原本是件大喜事,等她走了也能给莹儿一个交代,可南儿毕竟是她看着长大,心里到底有些不舍。
南儿换下嫁衣,秋儿便拉着南儿上街买胭脂水粉。
“这间胭脂铺里都是上好的胭脂水粉,南儿你尽管挑着,待你成亲那日,便是整个皇城最美的新娘子!”
秋儿常跟着阿娘来这间铺子,铺子的老板一眼便认出了她。
“老板,把你们铺子里上好的胭脂水粉都拿出来。”
“好!”
秋儿见南儿的小脸涂上胭脂水粉,白皙的小脸显得气色极好,用了口脂的小嘴像樱桃一般,上好妆的南儿更多了些妩媚,秋儿又让老板帮南儿多试一些,每个南儿画上都是极美。
“这个,这个,喏,还有那几个,对了那几个胭脂都要了,那个香粉也带上,还有石黛,多拿几个,多少银子。”
“共是十两,姑娘眼光极好,这些石黛可都是一个南方商人拉来的,用这个石黛画出的眉形,黑而不粗,拿来画秋娘眉,水弯眉都是极好,还有这些口脂,那罐是上等的红蓝花制成,还有那几罐胭脂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成色好的玫瑰,一瓣一瓣摘出来,制成花汁随后成了姑娘手中红而不厌的胭脂。”
“老板,可以帮我把脸上的擦净么?”
“好。”
秋儿抱着一大包买好的胭脂水粉带着南儿前脚刚走出铺门,南儿见苑博哥哥带着阿宝在糖葫芦摊前。
“南儿姐姐!”阿宝一眼就认出了南儿,来不及拿苑博递给他的糖葫芦,就跑到了南儿跟前,苑博给糖葫芦摊老板付了银子也跟了上去,秋儿看跑来的小孩儿脸蛋肉嘟嘟的,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脸。
“阿宝,都长这么高了?在那里过得好吗?”
“南儿姐姐,我在苑少爷家过得极好,如今苑少爷带我去了私塾,今日先生夸我字写得好,苑少爷就带我买糖葫芦啦!”
“对了南儿姐姐,我听阿枉哥哥同我说,你要成亲了,而且会嫁的很远,那我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南儿姐姐了?”阿宝说到最后,委屈的嘟着嘴,连苑少爷递给他的糖葫芦也没拿。
“阿宝乖,南儿姐姐成亲了也会常来,不怕见不着。”
苑博那日从苏宅回来后几乎每日待在家中,偶尔上街,一年多了,苑博爹娘也没再提定亲的事,苑华见哥哥每日愁眉苦脸,想跟他讲些茶馆里讲的趣事,阿枉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也不露一个笑脸,但只要阿宝跑来哄他,他便笑一笑,可阿宝每日还得去私塾,不能常常哄哥哥高兴。
南儿也不像以前一般,可以再笑着叫他‘苑博哥哥’,她明白自己成亲与旁的男子都不可太亲近,哪怕是苑博哥哥,南儿只是淡淡的叫了一声‘苑博哥’,苑博顿了许久嘴中才说出,
“南儿。”
苑博只是轻声唤了声南儿,声音极小,但南儿却听到了。
“嗯。”南儿轻声应着。
“南儿,前面那间铺子新出的桂花糕味道极好,你在这儿等下,我去买来给你尝尝。”
“好。”
苑博看南儿说了‘好’,便大步走向铺子,他明白,这一回或许是最后一回给南儿送糕饼了。苑博原是埋怨阿娘说了李家亲事,可父母之命苑博还是没敢多说,若是那时自己没有应下亲事,极力不定亲,或若是更早些,就说通阿娘让她去南儿家提亲。可纵然回不去了,南儿终究还是进了别家门。
苑博抱着一大包的糕饼回去找南儿,看到南儿一旁跟着的姑娘不知去了何处,只留南儿和阿宝二人。
“南儿,这大包里放着好多小包,那一小包是桂花糕,那一小包是榛子糕,那一小包是栗子糕,那一包是九层糕,你都尝尝。”
苑博看南儿从他手中接下糕点,便小声对南儿说,
“南儿,可以再叫一声苑博哥哥吗?”
南儿抬起头,对上苑博的眼睛,笑着说了句,
“苑博哥哥。”
苑博抬手想摸一下南儿的脑袋,可手到了头旁,想来不合适,只好摸了一旁南儿发簪上的挂坠,便没再说什么,拉着阿宝回去了。
“南儿,我给阿宝买的糖酥,嗯?阿宝呢?”
“回去了,秋儿,我们也回去罢。”
“南儿,这么多糕点,这个叫苑博哥哥的,对你好好,每次见你都给你带点心。”
南儿抱着装糕点的袋子,可这一回的糕点比往常的都要沉一些。
夜里,南儿梦到了上回阿爹阿娘的院子,南儿还是趴在墙头,看院中站着一些人,阿娘拿手帕抹了抹眼泪,阿爹对面坐着一位老人,院中摆了好些箱子,后来南儿听到老人说了句‘放心,我那孙子定会照顾好你们女儿的’。
南儿醒来就带着酒肉独自去了阿爹阿娘坟前。
“阿爹,阿娘,南儿嫁的人极好,他叫齐靖元,那日同我和阿阳哥一同来看过你们,他救过我和阿奶,也帮过我和阿奶,他定不会辜负南儿的,南儿日后也会好生的同他过日子,阿爹阿娘,我那日听到阿阳哥说你们是怎么走的,可我不怪阿阳哥,他和李婶对我和阿奶也是很好。”
还有不到一月,院门传来马车声,南儿朝院门看去,姑母带着筝儿进了院门。
“南儿,你快要成亲了,我和你筝儿姐姐给你带了几箱我们给你备好的嫁妆,那日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南儿别气,这些东西都是我和你筝儿姐姐的心意,南儿就收下吧。”
“南儿,你可还生我气吗?我确实对不住你。”
南儿看筝儿姐姐好像哭过,看姑母和筝儿姐姐亲自上门。
“筝儿姐姐,南儿不生你气。”
“好南儿,你也要成亲了,这是我特意去庙里求得,你带好,它会保佑你家宅幸福,夫妻和睦的。”
姑母和筝儿走后,院外又传来马车的声音。
“南儿。”
“齐靖元?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和阿奶的。”
齐靖元这小半年买下了齐宅对面的一块地,盖了一座院子,齐靖元想着若是成亲后,南儿定会挂念阿奶,况且阿奶一个住在梨园镇,齐靖元也是放心不下,便赶在成亲前将院子盖好,雇了十几个下人,来接阿奶和南儿过去。
“南儿,我同我阿娘说了,今夜我陪你睡,明日卯时阿奶我阿娘和下人们便来给你洗漱更衣收拾,巳时齐靖元的轿子就到院外了,今晚咱俩得早些歇息呢!”秋儿站在柜前挂南儿的嫁衣,明日南儿就要穿这身嫁人了。
“好。”
“南儿醒了吗?”
“醒啦,这就醒了,南儿快醒醒。”
南儿昨晚整夜都没睡着,丑时才入睡,刚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头也晕晕的,阿奶拿着梳篦蘸了蘸一旁水盆中,轻声说道
“一梳梳到尾;二梳我家南儿白发齐眉;三梳南儿儿孙满地;四梳夫君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脂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祝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到白头。”阿奶拿着梳篦轻轻梳着南儿的头发,边梳边慢声说着梳头歌。
“阿奶。”
“南儿,今儿是你大喜之日,不禁哭,哭了就不好看了,南儿乖,阿奶就在南儿跟前,阿奶不走,南儿不哭。”阿奶擦干南儿眼角的泪水,梳罢头阿奶坐在床边看着下人给南儿换嫁衣。
“新娘入轿!”
阿奶站在院外看着迎亲队伍越走越远,不禁想起自己成亲时,徐正洪也是在徐宅对面给阿娘盖了一间小院,出嫁那日阿奶沉浸在新婚的喜悦,或许没看到阿娘也是含泪站在院外看着自己上轿子。
齐靖元骑马走在最前,带着整个迎亲队伍逛了一圈皇城才回齐宅,阿奶的院子就在齐宅对面,可齐靖元还是和父亲说今日定要在整个城内逛一圈,要风风光光的迎娶南儿入门,城内百姓看到一大长龙的迎亲队伍,逢人便发喜糖和喜钱。
“足足一两银子,咱们城内上千人家,这见人就发,岂不是得发出上万银子?那我可是十辈子也赚不上的。”
“人家齐宅家大业大,还在乎上万两银子?到底是大户人家,这喜钱发这么多的也是城内独一个了。”
“阿娘,骑马那个不是那日来看我们的吗?”
黄桃看到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也是黄桃最后一次见他。
“老头儿,我们走罢。”
“是啊,他可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你看后面抬轿子第一个是不是那天救我们的壮汉?”
“阿娘是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盖头挑起,共同欢喜,盖头落背,荣华富贵,成双成对,早生贵子!”
齐靖元挑起盖头看到南儿娇羞的模样,擦了胭脂水粉的脸蛋更为红润诱人。
“赏!”
“谢少爷,谢少夫人!”
“请少爷和少夫人喝下交杯酒。”
刘妈将齐靖元和南儿的发尾各剪下一截,拿了条红绳系好。
“永结同心!”
“哥,快出来喝酒了!都等着呢!”齐靖杰偷偷趴在门缝中,看下人都退下,便喊齐靖元去喜宴。
“我去喜宴,我让下人给你做了些饭菜,好生等我回来。”
“好。”齐靖元见南儿这么乖,低头亲了口南儿的小脸蛋笑着走出屋子。
喜宴上宾客甚满,齐父招待好友,云晴忙着招呼宾客,祖母坐在席上喜不自禁。
“齐靖杰,齐靖杰。”王玉卿肚子一阵疼,唤着齐靖杰,旁边的丫鬟看到小姐板凳下湿了一片。
“小姐破水了,小姐破水了!”丫鬟找不到姑爷连忙跑到云晴身边。
“小姐破水了。”云晴一听连忙唤下人去请接生婆。
齐靖杰鞋子都跑掉了,站在屋外听到王玉卿痛苦的叫声,‘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齐靖杰边走边说着,他听人说这人妇生孩子都是鬼门关走一遭,齐靖杰嘴里不停说着,生怕王玉卿有什么闪失,不到半个时辰,屋内传来婴儿的哭啼声。
“二少爷,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齐靖杰
“齐兄今日可谓是双喜临门啊,不仅有了儿媳妇,还有了大胖孙子!想必是福星临门,当真好福气啊齐兄!”
齐父笑着起身说道“喜宴摆三天三日,各位可要赏脸前来啊!”
“好,好好,定前来!”
喜宴延至到子时众宾客才渐渐离去,齐父喝的有点多,被云晴扶着进了屋子,齐靖元回到屋内,看到桌上的饭菜用个干净,南儿已趴在床边睡着了,凤冠也摘下放到了桌上,齐靖元轻手轻脚帮南儿将嫁衣换下,给南儿盖好了被子,自己也换下喜服,躺在南儿身旁,看着熟睡的南儿,睡在了自己身旁,成为了自己的妻子,齐靖元抱着南儿满足的睡下。
待到齐靖杰的儿子葫芦三岁,齐靖元和南儿的女儿满满出生,后年又得一子。
数十年后一老头儿坐在院中看着自己小孙女,雨后地面有好多小水坑,小孙女跑到水坑里玩耍将水溅的老高,老头儿忽然觉着似曾相识,那也是一个雨后,他看到一个小姑娘右脚踩入一个大水坑里,鞋袜裤脚都湿了一大截。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