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试药了?”林凤还没答,丁掌事就先紧张的问道,见林凤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总这么试也不是办法呀?每次试药我这心都搁在嗓子眼儿里!”
林凤笑道:“这不也一直没什么事嘛,唐先生若没几分把握,也不敢让我试的。”
丁掌事闻言直摆手,道:“可别再跟我说什么把握了,上次唐先生自己都紧张得抖了手!他那种人挖心掏肺都不会眨一下眼睛,若不是你当时命悬一线怎么可能紧张成那样?我这心是真禁不住了。”
林凤忙安慰道:“唐先生说了,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不会了。”
丁掌事不说话,林凤又道:“这不是实在没法子嘛,难不成永远这样受人摆布?”
丁掌事长长的叹了口气,半晌方道:“我真不知道将来见了老帮主,该怎么跟他说。”
“我爹会谢您的。”林凤微微笑道。
“哼!”丁掌事自嘲的哼了一声,却红了眼睛,摆了摆手,转而问道:“什么时候试?”
林凤忙道:“您就别来了,我叫三娘陪着,有什么事让她去通知您。”
“不去我这心更悬着了!”丁掌事拍了下桌子不满道。
“晚饭后吧。”林凤道,她很抱歉让丁掌事这般担心,但又有什么法子呢?
丁掌事点了点头,又道:“三娘也让她来,需要帮着弄什么她在旁边方便些。”
“好!”林凤应道。
晚间,到了唐小云的庐舍,药已摆在桌上,黑漆漆的一碗浓汤。林凤并不迟疑,端起药便送到嘴边,倒是唐小云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但林凤已经把药喝下去了,他便又把嘴巴闭上了。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林凤并不觉有什么不舒服,唐小云便让林凤伸出手来为她把脉,众人也都屏着呼吸等着。唐小云的手在林凤的腕上搭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自然谁也不敢去问,只是见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到底如何?倒是说句话呀!”最终还是林凤忍不住问道。
唐小云终于收回了手,掏出他的小瓶倒出两粒药来,道:“先吃两粒再说吧。”
那药林凤认得,是唐小云自己配的“解毒神药”,他曾说过,无论中了什么毒,先吃上一粒,有益无害,所以每次试药种了毒都是让她先吃一粒这个。可是这次,他给了她两粒。林凤乖乖的把药吞了,然后才问道:“又中毒了?为什么我都没什么感觉?”
“还没到时候。”唐小云道,声音有些苍白。
“要命吗?”丁掌事忙问道。
其实唐小云这般脸色,问那句话实在显得多余,他并没答丁掌事的话,而是对林凤道:“今晚就留这儿吧。”
林凤还没说什么,丁掌事却一掌拍在了身旁的椅子上,拍得椅子都晃动了,怒道:“不是说有把握吗?她有几条命给你去试?”
“丁叔叔,我又没事!”林凤忙劝道。
唐小云看了眼丁掌事,冷笑道:“怎么成了给我试?我早说过,不管死活,你们非要试,试死了又要找我对命?说得过去吗?”
“丁掌事只是太着急了口不择言,先生莫要计较!”林凤又急忙劝唐小云道。
丁掌事的确是一时情急,他知是林凤死活求了唐先生留在这里研制解药的,唐先生是真心实意在帮他们,忙压下火气,拱手道:“老朽失礼了,唐先生莫要跟我这个老头子计较,我实在……实在是……唉!”丁掌事有些说不下去了。
唐小云只冷哼一声,道:“我又没说她一定会死,丁掌事要算账也等凤儿丫头死了再说。”
“都是老朽的不是,唐先生莫要计较了,快救人是正经。”丁掌事一面赔礼,一面催促道。
唐小云却没动,而是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我得想想……”
“不急,我还不觉得什么呢!”林凤忙道,说着给桃三娘使了个眼色。桃三娘会意,拉着丁掌事道:“咱们出去候着吧,让唐先生静下心的想想怎么救治才是正经。”
丁掌事虽然心焦,可却知林凤生死皆在唐先生一人之手,只能点点头跟着桃三娘出去了。丁掌事出去之后,唐小云方对芙蓉道:“凤儿丫头若是毒发,你就先把她捆上,我会尽快的。”
“会跟她毒发时一样?”芙蓉惊愕道,而林凤的脸更是瞬间就白成了一张纸。
唐先生没说话,半晌方道:“也许不会……”
“那……那你还不快些去配解药?”芙蓉急道,说话已经有些带着哭腔了。
唐小云依旧没动,又闭上眼睛喃喃道:“我得想想……”
“还想什么呀?要药不是你配的吗?你自然能解啦!”芙蓉急道。
“芙蓉!”林凤忙道,“能不能解、怎么解,唐先生心里自然有数,你又跟着起什么哄?”
芙蓉惊慌的看着唐小云,唐小云却只是又蹙眉呢喃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哪里是心里有数的模样?可她亦不敢再说话,只能心急火燎的在旁等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唐小云终于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开始配药。
林凤见唐小云开始配药,心里略松了一点儿。她不怕死,但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她真是怕了。唐小云的药很快就配好了,亲自煎了端到桌上,时值已近半夜,林凤的毒却还没有发作。林凤自然庆幸得很,可唐小云却不许她喝药,说要等毒发后他瞧过才能喝。
“成,什么时候喝都成。”芙蓉喜道,可林凤却没芙蓉那么乐观,因为唐小云交待完这句话后,便又开始捣鼓起他那些药来。
林凤看了看桌子上的那碗药,问道:“解药既有了,您还弄什么?”
唐小云道:“弄桌上那碗药的解药。”
芙蓉的笑容僵在脸上,林凤则挑了挑眉,谁都没有再说话。
天快亮时,林凤的毒发了,果然同不吃静王的解药毒发时是一样的。确认了这个,唐小云方把桌上早已凉透的解药给林凤灌下去,待林凤的痛苦过去了,才又把解药的解药喂她吃下。
“谢天谢地!”芙蓉叹道,丁掌事和桃三娘也都松了口气。可唐小云却仍是阴沉着脸。
“暂时算是保住命了。”唐小云说道。
“暂时?”丁掌事和芙蓉同时脱口而出道。
唐小云只微微挑了下眉头,道:“自少三个月内没事,我会尽快想办法弄出解药的。”
“那……那刚刚那些不是解药?”丁掌事问道。
“只是把毒性压制下去,就类似静王每月给的那种解药。”唐小云道。
林凤闻言眼里立时放了光,蹭的一下站起身道:“能压制也是好的,大不了吃一辈子!”
唐小云看了眼林凤,道:“这药毒性太大,最多三个月,否则会被毒死。”
“您不是还配了解药的解药吗?”林凤道。
“所以才能挺三个月,否则最多两剂下去,必要一命呜呼。”唐小云道。
林凤失望的坐下了,过了会儿方又笑道:“总算是有些进步了,自少能暂时压制住了不是吗?”
在场的除了林凤却没人笑得出来,不过好歹暂时性命无忧,总强过上次那般,差点儿就命丧当场。
“行啦,折腾了一夜,都回去歇了吧,唐先生也要好好歇一歇了,攒够了精神才好配药嘛。”林凤打破了沉重的气氛说道。
“我确实得歇一会了,我现在脑子乱得很,要好好想一想……”唐小云道,只是不知这话是对他自己说的,还是对别人说的。众人见唐小云如此说,也只得散了。
唐小云这一想,就想了十多天,然后又在药房里捣鼓了好些天,后来又让药僮喊来芙蓉,说让芙蓉替他跑一趟腿。
唐小云告诉了芙蓉到什么地方、找什么人后,给了芙蓉一封手信,让她拿这信去换药,且再三叮嘱芙蓉那药极珍贵,万不可有失。芙蓉看着那封信,疑惑道:“既那么珍贵,不用再备些别的?就凭这么张纸片儿就能换来?”
唐小云微微笑道:“当年我与他打赌比试,他下的毒我都解开了,我下的毒他却有一个没解开,他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我把当年的毒方和解药都写给他,他一定会肯跟你换的。”
芙蓉听他如此说,便带着信策马而去,果然换回个黑乎乎的疙瘩来,粗历历的,毛毛渣渣的,看着可没一点儿珍贵的样子,可给她东西的人也再三叮嘱莫要弄丢了,她便不再迟疑,包好后贴身揣在怀里。
回程的时候,刚到泠塘地界天上就下起了雨,雨里还夹着雪粒子,冷得紧。芙蓉觉得她浑身都是潮的,脸让雨雪打得都快僵硬了,这样的寒冷让她加快了速度。正赶路间,忽见前面路上远远的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摞在了一起,一个背着另一个,既没打伞也没穿蓑衣,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淋得透透的了。
“也不知道什么人这么冷的天淋着雨赶路?”芙蓉心道。她骑着马,自然很快便来到两人近前,这才发现背着人的那个穿的是差役的公服,背后背着的竟是太守范崇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