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太守?您怎么如此狼狈?”芙蓉诧异道。
范崇仁伏在差役的背上,早已被冻的浑身发抖,听有人喊自己,缓缓转着僵硬的脖子往旁边看了看,见是芙蓉,便用抖得厉害的声音应道:“是……是芙蓉姑……姑娘啊!本……本官的马车……翻……翻了……伤了脚……”
芙蓉见范崇仁冻的嘴唇都发了青,连忙下了马,道:“骑我的马吧,照你们俩这速度非冻死在路上不可。”说罢和那个差役一起将范崇仁弄上马去。
范崇仁早已冻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也顾不得跟芙蓉客气,由着他二人把他弄到马背上,因手已僵硬得无法抓住缰绳,只能趴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
“还能跑几步吗?前面不远就有个亭子,可以去避一避。”芙蓉对那个差役说道。
差役本就身强力壮,自然不比范崇仁,身上没了负担,又听说前面有亭子能避雨,忙应道:“能!”
芙蓉点了点头,道:“那你牵着马快跑几步,我到前面的亭子里生了火等你们。”
差役一听还有火能取暖,立刻来了劲儿,牵着马便跑了起来,芙蓉则几个起落就没了影。差役牵着马呼呲呼呲的小跑了一阵,果见路边有个亭子,芙蓉也已生好了火,忙连人带马都钻进了亭子里。
这种天气骑马并不好受,雨和雪全会随着风拍在身上,范崇仁觉得自己从里到外具都冻硬了,依旧是差役和芙蓉二人合力才将他从马弄下来。然后芙蓉又在马鞍的侧囊里摸了一会儿,竟摸出一个水瓢那么大的小锅,从水囊中倒了半锅水,掰了些碎干粮进去,放到火上烧了起来。很快,半锅热乎乎的糊糊就递到了范崇仁跟前。
“喝一点,就没那么冷了。”芙蓉道。
范崇仁被火烤着方觉自己还活着,见那锅里冒着热气,也管不得是什么便应了芙蓉的话,趁着热吸溜吸溜的喝进肚里。半锅糊糊下肚,他终于缓了过来,觉得那糊糊有股子焦香味儿,还有点儿甜,满好喝的,便道:“姑娘可还有?”
芙蓉笑道:“放心,管饱!”说着又弄了一整锅放到火上。
这一回,范崇仁又喝下小半锅,将剩下的递给那个差役,差役也忙端起来喝了,二人具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不禁叹道:“今日真是幸亏遇见芙蓉姑娘,否则我二人还不知如何呢。”
芙蓉也烤着火,一面抖着斗篷上的雨水,一面打量着官服上一身泥水,官帽也不见了的范崇仁,问道:“这回范太守可细说说了,怎么弄成了如此的狼狈状?”
范崇仁闻言叹息道:“本是接了桩案子需去看一看,寻访两个证人,谁知回来时就开始下雨,路过山崖时又遇落石惊了马,带着马车翻下了山崖,跟着的四个差役,两个被石头砸死了,一个被马车带下山崖,我的腿也被砸了一下,要不是刘成死拉住我,我也要滚到山崖下去了。”
“这雨又不大,怎么遇到落石了?”芙蓉奇怪道。
旁边那个叫刘成的差役道:“那个地方确实常有山体塌方,雨大时是没人敢从那儿走的,今日雨小,天又忽然变冷,咱们就挑了那条近路,谁知……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张大哥家孩子刚满月,回去可怎么跟他娘子说呢?还有小虎子,他家里就他一个男娃,老爷子若是知道了……唉!”说着又叹了口气。
芙蓉亦跟着叹息了一回,想了下,道:“这儿离城也不远了,你们干脆就在这里等会儿,我拐个弯去城门给你们送个信,让他们来接你们。”
“那真要谢过芙蓉姑娘了。”范崇仁忙道。
“不必客气!”芙蓉笑道:“回头范太守出钱把这亭子修好便成了。”
范崇仁这才顾上打量一遍这个亭子,发现有一面的坐板已一块都没有了,再仔细的看了看正烧得啪啪作响的柴火,可不就是那坐板吗?“你……你把亭子拆了?”范崇仁瞪大了眼睛道。
芙蓉笑道:“这种鬼天气,难道我能变出柴火不成?自然是就地取材。”然后便披上斗篷上了马,也不理会一脸惊讶的范崇仁,对那差役道:“呆会儿火若小了,你自己拆板子吧。”这才打马扬鞭而去。
芙蓉一口气跑到城门下,与城门头儿将情况交待了才折回蝉鸣山庄。唐小云接了药,立刻就钻进了药房,再出来已是三天以后。他出来时手里捧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他用三天的时间做的药丸,他觉得这一次一定是万无一失了,可当林凤被叫来时,他又犹豫了。他抢下已被林凤送到嘴边的药丸,道:“先等等,你明儿再来,让我再想想。”
林凤闻言点了点头,可第二日来的时候,唐小云依然说要再想想。芙蓉见如此,道:“唐先生要是怕有毒,找只小狗来试试如何?这药不是做了好多颗吗?”
唐小云不耐烦道:“我自己做的药有没有毒我还不知道?”
“那……那怎么吃您的药总是中毒呀?”芙蓉嘟囔道。
唐小云瞪了芙蓉一眼,恼道:“我自己配的药我知道,她身子里的毒我哪知道?我若是知道,解药早就配出来了!正常人吃了没毒,到了她身体里许就是剧毒!”
芙蓉不敢再说话,委屈的看了眼林凤,林凤笑了笑,道:“你急什么,唐先生自然有分寸。”
“我没分寸!”唐小云道:“我若是有分寸,就不会让你在鬼门关上来回打转。”
林凤呆了呆,忽然明白唐小云是怕了。可他不能怕呀,他怕了她可怎么办?林凤慢慢的垂了下头,这么多年了,这几乎是吊着她的唯一的一丝希望,如果唐小云放弃了……
“你怕我吃了你的药反而死了?”许久之后林凤问道。
唐小云没有说话,其实他早就怕了。
林凤淡淡的笑了笑,道:“知道吗,无论你研制出了解药还是毒死了我,都相当于是救了我。”她并不怕死,死对于她来说才是解脱。
唐小云看向林凤,那淡淡的笑容依旧挂在她的脸上,他对林凤的这种笑容很熟悉,当她想掩饰内心的痛苦时,脸上常常会浮现出这样的笑容。她习惯将心里的伤痛藏起来,所以在她伤心的时候,反而要笑。
也许她未必真的认为他能制出解药来,也许她就是想死在他手上!为了试药而死,便不算逃避、不算懦弱、不算对不起弟、妹和母亲了!唐小云忽然想到。他也垂下了眼睛,他又想起第一次看到被单下被蹂躏得奄奄一息的林凤时的情景。若不是那日林凤血流不止,芙蓉吓得六神无主的来找他救命,他永远不会知道李培坤那个畜牲对林凤都做了些什么!他当时就发誓一定要尽他所能的帮助她,他不能让这么个小丫头独自面对那一切!可后来李培坤是死了,却又换成了静王,她依旧被别人捏在手心里!
他真的能帮她吗?无数次的失败已经让他丧失了信心,可是……他看着眼前垂着头的林凤,他知道,如果现在告诉她他做不到,很可能她会就此沉入黑暗中,任由过去的一切一遍一遍的将她一点点的啃噬掉。
“既然你不怕被毒死,给你!”最终,唐小云还是拿了颗药丸出来递给林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