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里等候林凤的人并不知真实的情形,他们接到的最后的消息就是林凤失踪,让加派人手寻找林凤。唐小云在一片静默中一天一天的数着过,当他数到药该用尽的那一天时,他想:老天若是有眼,要么就让她已经到了孙无常那,要么就让她干脆死掉,只别再让她遭罪了!
漫长的等待让关里相候的人越来越绝望,甚至已有人在私下里议论下一任帮主会是已经十七岁的林莺还是未成年的林鹏了。所以当芙蓉拉着牛车出现在唐小云面前时,饶是他一向不轻易在人前展露情绪,眼睛也不由得湿润了。
虽然林凤被装扮成了那样,唐小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见她的腿上打着绷带,旁边还放了副拐,皱了皱眉,林凤忙解释道:“是假的,没有伤。”
唐小云闻言才又笑了,却仍然一把将她从牛车上抱了起来。林凤轻呼了一声,就由着他将自己抱进了屋子里。方文修很意外她们会如此亲密,傻愣愣的瞧着他们消失在门里,才默默摸过拐杖自己瘸瘸的也进了屋,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唐小云将林凤放到暖榻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搭到她的腕子上,检查她体内可有余毒。林凤见他的眉头微微的蹙起,脸上的喜悦也散了,忙道:“孙前辈说让你慢慢的调理就好。”
“怎么?她的毒没去净吗?”方文修见唐小云脸色不好,忙问道。
唐小云并不理会他,只是对林凤道:“放心,有我在。”
方文修还欲再问,林凤却对他笑道:“不妨事,只是身子尚需调理。”
方文修闻言只得作罢,且唐小云又开始细细的问着林凤一路上的琐碎。看着他们二人融洽的问答着,他意识唐小云不只是一个大夫,他是林凤的“自己人”。他默默的瞧着他们,本来还在为林凤的身子不安的心也渐渐冷了下去。想到自己今生与林凤终究不过是风云擦肩,再无交汇,祸福安康各自珍重而已,多问一句便多一分牵挂,又何苦来哉?便不欲再细究了。只是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人似的坐在那里,实在尴尬,幸好芙蓉及时进来,解救了他。
芙蓉进来对他们道:“我已让人去通知方家来人接他们的主子了。”
“谢了!”方文修道。
芙蓉笑了笑,又拿了个小瓶递给方文修,道:“这个请收好,还是兑到洗澡水里,洗过之后就变回以前的样儿了。”
方文修接过小瓶,又谢了芙蓉一次,芙蓉笑道:“是该我们谢你的。”这一次幸亏方文修,林凤方没落入天狼帮手里,她尚且被弄成这样,林凤若被他们抓住,还不知要被怎么折磨羞辱呢!
方文修只是淡淡的笑了下,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感激的,若不是他慌不择路掉下山崖,林凤也就不必委身于那样一个牲口一般的男人了。林凤却似乎已经忘却了那些,淡淡的笑着,对唐小云道:“这次确实多亏了他,他为救我还摔断了腿,且昏睡了好几日,那边的大夫倒说不碍,你再帮他瞧瞧,别落下毛病。”
唐小云意外的看了眼方文修,果然给他瞧了伤,还搭了脉,然后对林凤道:“的确是不碍的,只要好好养一养,瘸不了。”
“这便好。”林凤笑道,“想来方家这阵子找你怕都要找疯了,应该很快就会来人,我这装扮弄得头脸实在难受得紧,可要赶快卸下,就不招呼你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方文修只能点了点头,道:“回去好好养养身子。”
林凤笑了笑,便带着芙蓉进到里面卸妆去了,屋子里就只剩了方文修跟唐小云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唐小云问文修道:“她把她的药分给你吃了?”
方文修惊讶于唐小云的道行,搭搭脉竟就什么都知道了,答到:“是,据说我昏睡那几日,她每日都给我吃一粒。”
唐小云阴着脸不再说话,方文修见状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唐小云哼一声,反倒笑了笑,幽幽道:“没什么不妥,方四爷歇着吧。”说罢扔下方文修也走了。
方文修觉得唐小云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但他那人性子冷僻,似乎也挺讨厌自己,也就不多理会了。他并想不到,因他吃了那几粒药,林凤怕是要搭进去二十年的寿命。
方家的人来得极快。这阵子他们也跟着蝉鸣山庄的人满世界瞎找,连莱二都从泠塘赶来边关坐阵了,已经是找得心灰意冷。一得了方文修的消息,莱二生怕不准,飞也似地便冲了来,见到方文修后,方喜极而泣,连方文修断了腿都顾不得不理会了。只要人回来便好,哪还管有腿没有腿?
临走时,芙蓉捧了个锦盒出来,将方文修叫过一边,打开盒子对方文修道:“这里是只五六百年的老参,极难得的,若放到市上也是万金难求,你回去后只说是向世外高人讨来的,也交得差了。”
“那你们如何交差?”方文修问道。
芙蓉笑道:“我们自有我们的,不需你操心,你只万莫将小姐解毒的事露出一句去就是对咱们的大恩了!”
“你们不愿人知道,我自让它烂在肚子里就是了。”方文修道。
芙蓉郑重叮嘱道:“此事事关重大,切不可轻心。回去后,若有问起赠你老参的高人的,只消说是个小童在中间传话,不肯见人便好,如此就不易露马脚了。”
“我记下了。”方文修道。
“我家小姐对你做的种种也是逼不得已,将来你会知道,她已是尽力不去伤你了,今日我嘱你的这些,事关小姐性命,你心里恨她也罢,看在她为你让自己受苦的份上,千万莫负我所嘱。”芙蓉说罢,恭敬的对方文修深稽一礼。
芙蓉对方文修从未如此郑重过,方文修知所谓攸关性命定并非虚言了,便一再保证会尊她所嘱,芙蓉方含笑去了。此时的方文修并不知芙蓉所谓“尽力不伤他”所指,多年以后,他时常想,若他一早就知道真相,他跟林凤之间会不会有所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