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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不如怜取眼前人(一)

月圆人奈何 蔓草文士 2853 2024-11-12 19:07

  这一年的初冬,泠塘发生了很多事,第一件就是几乎能与方家比肩的张家被抄了,罪名是受太子指使谋害皇帝。这个罪名是要诛九族的,好在皇帝开恩,只杀了张彦寿这一支的男丁,将这一支的女眷充入了贱籍,但张家的家产却悉数抄没入官,硕大的家族顷刻间烟消云散。方家也受了牵连,方文佑因与太子关系密切被抓入狱中,判了个流放,抄没了他在京中的宅邸,好在未波及方家的其他人。初时方文修本也被一起抓了起来,不过各方证据都证明他没参与到谋害皇上的案子里来,泠塘太守范崇仁上书向皇上说情,方文俊又求魏国侯向太后说情,皇上、太后对方文修那点儿风流事记忆犹新,便下旨不得牵扯无辜,所以方家只办了方文佑。第二件也跟第一件有关,就是太子一倒,方家没了倚仗,方文佑、方文修又双双入狱,胡家便趁机鹊起,成了泠塘第一大商贾,原来方家所接的皇家买办,大多落到了胡家手里,虽然后来方文修又被放了出来,然胡家大势已成,方家就只能零星的领些胡家顾不过来的生意了。好在方文修一早就有意脱离皇家生意,如今方家并不靠这个过活,且他们当初跟太子牵扯如此之深,到头只死了个方玉瑶,流放一个方文佑,看看旁边烟消湮灭的张家,还不老老实实夹起尾巴来眯着,哪里还敢出头争什么?往日的荣光更不敢想了。除了这些,就是蝉鸣山庄接连的办了两回丧事,先是林莺染病,治了两个多月,大夫、汤药不知换过多少,到底还是去了。然后林母伤心欲绝,本就不甚好的身子瞬间垮了下去,很快也撒手人寰。据说出殡的时候,庄主林凤几次哭晕在路上,让人看着好不揪心。

  转眼到了年末,各家各户都在尽己所能的准备着过年用的年货,泠塘城里就格外的热闹起来。曾经的繁华与新兴的荣耀对于素衣蔬食的老百姓来说不过都是些闲谈的趣闻,倒是韦昌德被斩,泠塘的太守又变成了范崇仁对于百姓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因此,泠塘的小老百姓在谈到皇上的时候,没有一个不说皇上圣明的。过年的时候,蝉鸣山庄因林母“新丧”并没有张灯结彩,也没准备大型的集宴,但一年下来,庄中上上下下的辛苦钱是不能省的,林凤带着林鹏一起照旧例将一个个红包发下去,然后便让众人各自回家乐去,关起院门,与林鹏和桃三娘提了灯,进到密道里,往后面唐小云的庐舍走去。

  卢舍里,除了唐小云和芙蓉还有林母和林莺与雪花,当然,如今林母与林莺再不用以前的称呼了。林母被呼做陈婆婆,林莺变成了陈秀英,她们再不是蝉鸣山庄的夫人和二小姐,而是一个商人的遗孀和女儿。林凤她们来时走的密道就是为方便来看林母与林莺特意挖的。林凤在离泠塘三日路程的竹峡县已经买好了个宅子,只等一开春修缮好便可让林安带着林母和林莺住进去了。她又在宅子周围买了几块良田,交由林安替她娘俩打理着,足够这娘俩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将来林莺嫁人,这便都是她的嫁妆。

  “姐姐来了!”林莺见林凤走进来十分高兴的嚷道,酒席已经备好,就等着林凤姐弟了。

  一家人加上芙蓉、雪花、唐先生并桃三娘一起,快快乐乐的吃了年夜饭。过了子时,他们相互拜了年,林凤、林鹏、桃三娘就都在芙蓉的院子里歇下。芙蓉此时身子已然很笨重,肚子大得很,就如人家快生了似的,林母因此曾怀疑芙蓉怀的是双棒,特意跑去问唐先生,唐先生却说她只是养得太好,还叮嘱芙蓉要多活动,再这样下去生产时会遭罪的。芙蓉听后吓得每日绕着院子转来转去,生怕孩子长得太大了。林凤把头伏在芙蓉的肚子上,感觉孩子似乎用小脚在她脸上踢了一下,惊笑着坐起身,道:“他好厉害!”

  芙蓉笑道:“这算什么,有时候踢得我哎呦哎呦的,可有劲了。”

  “将来你教他学武时想是不费力的,还没出来呢,就在娘肚子里打起拳来啦!”林凤笑道。

  “我真希望这小祖宗早点儿出来,太辛苦了。”芙蓉抱怨道。

  “这才哪到哪?以后有你辛苦的,养个孩子那般容易?”林凤道。

  “他要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揍他!”芙蓉道。

  林凤笑道:“吹牛吧你,到时候你就舍不得了。”

  芙蓉不信,林凤也不与她分辨,只道:“只待他生出来你就知道了。”

  “还要倆月呢!”芙蓉苦着脸诉苦道。

  “那还不快?再坚持坚持,转眼就到了。”林凤笑道。

  让林凤意外的是,刚出正月没几天,芙蓉竟临盆了。那日林凤刚躺下,雪花慌的跑来告诉林凤,说芙蓉要生了。林凤忙让雪花去知会桃三娘,披了衣服就往芙蓉处去。一门,就瞧见芙蓉挺着肚子在屋里溜达着,林母也在一旁陪着。

  “不是要生了吗?”林凤问道。

  林母笑道:“是要生了,只是生孩子哪有那么快?一时半刻且生不出来呢。”

  “唐先生说,让我溜达溜达,生的快些。”芙蓉道,刚说完,又捂着肚子呻吟道:“哎……又疼了……哎……好痛啊!”

  “疼?疼怎么办?唐先生呢?怎么没瞧见唐先生?”林凤见芙蓉肚子疼急道。

  林母道:“疼能如何?挨着呗,唐先生早来瞧过了,说一时半会且生不下来,他先回去备些应急的药来,等真要生了他再过来。”

  “干挨着怎么行?”林凤急道。

  林母笑道:“傻丫头,谁生孩子不疼?不疼哪里生的下来?”

  正说着,芙蓉的阵痛过去了,舒了口气道:“过去了……疼死姑奶奶了!”说罢又接着溜达起来。

  “那……现在就等着?”林凤问道。

  林母道:“只能等着呗,我让莺儿去烧热水了,接生时用的东西也都备好了,雪花去找三娘,三娘一会就能带着稳婆过来,咱们只能是陪着,着急也没用。”

  林凤是不懂这些的,见林母这样说,只能是在旁焦急的等待着。很快,桃三娘带着稳婆来了,稳婆用手摸了摸芙蓉的肚子,道:“呦,孩子可够壮的,怕是要遭罪呀。”

  “不是吧?”芙蓉哭丧着脸道。

  稳婆安慰道:“莫怕,胎位是正的,你又是个有力气的,想来无事。”

  都说生孩子是过鬼门关,林凤见稳婆说要遭罪,心便慌了,干脆拔脚就去找唐先生。唐小云已备好了应急的药物,见林凤来,知她是心中慌乱,安慰了她一阵,又给她解释了生产的细节,林凤见人人都是如此方才作罢。

  芙蓉这此番生产真的是遭了罪,疼得直骂娘,直折腾到第二天正午方产下一名男婴,足有八斤重。林凤高兴得落泪,林母等人也具是松了口气。

  转眼孩子满月,芙蓉便带着孩子搬回了林凤处。林安也带着林母与林莺去了竹峡县。芙蓉养孩子并不避人,有人问,就推说是捡的,大家自然不信,只谁又敢深问?背后虽有议论,芙蓉却并不在意。多了个孩子,生活完全不同了,虽有乳母,芙蓉还是尽量亲自喂养,这是很耗费精神的。林凤极喜欢这个孩子,总想帮忙,便学着芙蓉的样子一同照料孩子。她学得极快,常比芙蓉更得乳母的称赞。孩子百岁的时候,芙蓉让林凤给孩子取个名字,林凤不肯,道:“不急,就先叫着乳名吧,官名还是等他爹取的好。”芙蓉听后没说话,起名的事就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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