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被打成这样？”

　　她一阵后怕。

　　还好她没有被捉进去，若是进去了，她这个主犯，怕是八十个大板，早已没了气。

　　“可如何是好？”

　　总不能让伤成这样的福来跟着她睡在街头，若是化了脓死了，岂不造孽。

　　此时若是还惜着自己的银子，那可真不是人了。

　　“福来，你知道这条街上哪里有客栈么？”

　　“你想做什么？”

　　“能做什么？自然是去住了。”

　　“哦，还以为你想去偷银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偷银子。”

　　“可不是，好歹等我教你几招。”

　　她背着他，找到街西头一家普通客栈，两层木楼，装修简单，最适合他们这种破落之人。

　　即便如此，她仍是要了单间。

　　“何必浪费？”

　　福来舒坦地趴在床上，得了便宜再卖乖。

　　他的衣裤已沾连血肉，撕之生疼。

　　她用热水打湿，再用短刀细细挑开粘连之处。

　　约摸清理了半个时辰，额头冒出细汗，终于大功告成。

　　她拍拍他的屁股：“好了。”

　　他却哭了，眼泪渗进枕头里。

　　“不必如此感动，兄弟一场，应该的。”

　　“你拍我屁股做什么，痛--”

　　啊，又忘乎所以了。

　　“对不住。你且忍忍，明日等药铺开了门，我去买伤药给你敷上。”

　　福来哼哼两声，不敢多言，如今还要靠她养着，怕惹怒了她被赶出去。

　　单间便宜，床也便跟着窄小，两个人睡总觉着挤了些，睡不安稳。

　　他夜里梦呓：娘。

　　她也在梦里哭了：娘，子苏哥不要我了。

　　梦里桂姨娘对她说：好，莫要痴心妄想。

　　她说：我答应少夫人，要照顾他一辈子。可是我食了言，如今却是回不去了。

　　桂姨娘说：该！

　　因着这句“该”，她呜咽了半夜，直到阳光穿过窗户稀落的木缝，才觉日已三竿。

　　“福来，你且躺着，我出去买伤药。顺便带些早饭回来。”

　　“哼哼。”

　　他总算伸展了手脚，四肢八叉睡得像一只小猪。

　　一日之计在于晨，清晨的空气中似乎带着些春的气息，街上的人群眉头眼梢带着些舒展。

　　“胡辣汤~胡饼~”

　　街边的早餐摊有小二吼了两声，带起一阵带着麻辣的香味。

　　她忍不住掏了铜板，在桌边坐下。

　　各种食物各有美味。

　　胡辣汤味浓郁，汤色亮丽，汤汁粘稠，香辣可口。

　　胡饼酥脆，面上粒粒芝麻香味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可不比白子苏家日日白粥配萝卜干要强得多？

　　她恨不得碗底舔光，恨不得落在桌上的芝麻都捡起吃掉，若不是周围还有不少人。

　　又给福来带上一份。

　　吃饱有吃饱的好处，最起码这会儿不会想着把他那份也吃掉。

　　伤药配了半钱银子，也不知够不够用到痊愈，还好他个小。

　　小福来敷了药、饱了肚腹，昨日的一双死鱼眼又灵活如初。

　　“昨日被打了八板，我都未曾供出你。”

　　“你都不知我在何处，想供也供不了。”

　　“便是知道，我也不会供。”

　　“是么？”她感动，“好兄弟。”

　　“我想着反正要被打死，不如扛了罪，他们却说持刀的年纪比我大，说我包庇同伙，拒不交待，理当同罪。”

　　“这帮混帐，真是没人性。”

　　“我都打算签字画押，只等被扔到牢里等死，却又被扔出去了。”

　　“扔出去？”

　　“扔我的衙役说我运气好，有人替我说了情。能一句话让大老爷当场放人的，想必腿膀子粗得很。”

　　“怎地又跟腿膀子扯上关系？”

　　“腿膀子便是靠山。人说抱大腿，便是说找靠山。”

　　哦，是这个意思。

　　那陈遣农为何要找白子苏作靠山？

　　想必他不知道我被赶出来，以为是白子苏找了安如玉求情。

　　想不到陈捕头相貌堂堂、威武正气，也是个趋炎附势之人。

　　可惜他找了白子苏也没用。

　　他没这个靠山。

　　“你是去找了安公子么？”

　　安公子仪表堂堂，气宇轩昂，瞧着便不是一般人，尤其他称自己的宅子为“府”，哪些宅子可以称作府，绝对不一般。

　　“嗯。”

　　“他到底是什么人？”

　　小福来十足好奇。

　　“说出来吓死你。”

　　她却一脸神秘。

　　“王爷？”

　　“哗，你怎么知道？”

　　“蒙的。他真是王爷？”

　　“可不是，差点把脑袋都留那儿了。”

　　“这么凶险？”

　　“你以为一个王爷这么轻易便肯出手救人？我把头都磕破了，好话说了几箩筐，他都未曾松口。后来我说我把命押给他，往后王爷若是有需要，小的上刀山下火海，两肋插刀，万死不辞！他还让我签了卖身契，我如今这条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福来惊得瞠目结舌：“你头上磕破哪了？”

　　“后脑勺，这会儿还疼。”

　　“阿熙，你竟为了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往后我这条小命，便是你的了。”

　　“好兄弟。”

　　“好兄弟。”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大一小，同命相怜，天涯同沦落。

　　“阿熙，你若去了王府，可愿带上我一起？”

　　“自然......”

　　正待豪言壮语，她却默然。

　　福来有些失望：“你不愿么？”

　　“我不会去的。”

　　她怅然若失。

　　“为何？”

　　“这次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今生也不会踏进王府的。”

　　“安公子怎么你了？”

　　门口一声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人碰响了门搭。

　　有人么？

　　桂熙打开门，门外一个陌生人，往外张望着。

　　“这位壮士，有何贵干？”

　　“刚有人在你门口偷听，这会儿走了。”

　　她左右望望，却未见到可疑人。

　　“莫不是你？”

　　那人恼羞成怒：“我吃饱了撑的听你的壁角？就算你是个兔儿爷，老子也不感兴趣。”

　　小爷堂堂正正一个......姑娘，才不是什么兔儿爷，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