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三娘点了点头,矫掌事却笑道:“嘿,这便算是天意了,只是少不得庄主亲自跑一趟。”
“庄主认得鲁七爷?”桃三娘与杨振都惊讶的望向林凤,果见林凤坐在那里笑盈盈的。
丁掌事捋着胡子笑道:“鲁七爷因些缘故曾在庄上住过一年多,你们帮主小的时候嘴甜呀,围着鲁七爷一口一个七爷爷的叫着,哄得鲁七爷那叫一个乐!话说也该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十多年前了。”林凤道。
丁掌事闻言叹道:“唉!日子过得真快啊,真是岁月不饶人呦!”
“咱们都是老地瓜啦。”矫掌事也应道。
杨振忙道:“二位都是老当益壮,上次大家一起吃炖羊肉,小伙子都没矫叔吃得多!”
“你矫叔别的本事未见得如何,论吃肉可是天下第一。”丁掌事笑道,众人闻言亦都笑了。
一时说完了事,几位掌事各忙各的去了,林凤瞧已到了午膳时候,便对芙蓉道:“有些天没去唐先生那了吧?干脆把午膳送去唐先生那一起用吧。”
芙蓉应了,亲自到厨下装了食盒,跟着林凤来到后山唐先生住的庐舍。这庐舍就在蝉鸣山庄后面,四、五间房,单独的一个小院,极僻静,林老帮主年轻时在这里习武,林凤小时常被罚在这里面壁思过。唐小云唐先生到蝉鸣山庄后,一来不喜与杂人往来,二来平时制毒弄药也需个僻静地方,便挑了这里住下。
林凤与芙蓉一进院子,药僮便出来接过食盒,唐小云随即从屋里出来,问道:“今儿怎么闲得来我这里?”
林凤笑道:“厨房今日做了辣子鸡,我想着先生喜欢吃,便带来了。”说罢让芙蓉将饭菜摆上。
唐小云面露愉悦之色,与林凤对坐,看了看林凤的面色后又不悦道:“面色怎么这么差?”见林凤心虚的笑了笑,问道:“最近又睡不好吗?”
林凤点了点头,唐小云遂又站起身,皱着眉走到药柜前,打开药匣子抓了几味药用纸各包了一包,交给芙蓉,道:“每晚熬些莲子粥,熬时将这几样药各取一点儿下到粥里。”待芙蓉收了药,方才回到桌前坐下,又对林凤道:“你自己身子什么样自己知道,若是不上心,我便是再帮你也是有限。”
林凤忙道:“我很注意了,药都按时吃着,不信你问芙蓉。”
“酒也不许喝!帮里的事多让丁掌事他们去打理,自己少劳累。”唐小云蹙眉叮嘱道。
林凤一一应下,笑道:“可能用饭了?我的肚子都打鼓了!”如此唐小云方不再言语。
二人一同用过午膳后,林凤问道:“可有什么进展?”
唐小云闻言眉头又拧到了一起,道:“我又想了个以毒攻毒的法子,只是太险了些,还得斟酌一阵。”
林凤点了点头,道:“真要多谢您!”
“等解药配出来再谢不迟。”唐小云叹了口气,道:“我真怕……解药还没配出来,倒先让你死在我手里。”
“尽人事,听天命吧。”林凤淡淡笑道。
从唐小云处出来,主仆二人回了自己的院子。芙蓉逼着林凤躺下休息,让她无论睡不睡得着好歹眯一会儿,林凤便解了衣衫倒在床上。没多一会儿,管家林安又寻了来问事,只好再穿上衣衫出来与林安把事情交待了。本就没睡意,天气又闷热,这般一折腾,林凤愈发躺不住了,对芙蓉道:“我去廊下竹椅上躺会儿吧,你叫个小丫鬟去取些冰酪来吃。”
芙蓉道:“冰酪太凉了,弄些紫苏饮吧。”说罢便去吩咐小丫鬟去厨下取来,回转来却见林凤倚在竹椅上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绣着,气道:“这帕子都扔在那里快一年了,怎么今儿又想起它来了?”说着一把抢下收了起来。
“我忽然瞧见,合计左右无事绣完就是了……”林凤支吾道。
芙蓉叹了口气,道:“你且别劳神了,就好好的歇一会儿成吗?我知道你一静下来便心里难受,我坐在这儿陪你说话总行了吧?”说罢就搬了个墩子在小几前坐下。
林凤点了点头,倒在竹椅上,道:“说些什么呢?”想了想,忽道:“对了……”
“不许说帮里的事!”芙蓉打断道。
林凤把话又咽了回去,嘟囔道:“也不知到底谁是主子,倒日日管着我。”
这时小丫鬟端了紫苏饮来,芙蓉让放在几上便打发了小丫鬟出去,盛了一碗给林凤,又盛了一碗给自己,道:“你呀,处处都想着别人,就是不顾惜自己,我再不看着你些,越发不知道会怎样了。”
“何尝是我自己不想顾惜……”林凤喃喃道。
芙蓉亦黯然,半晌方道:“有时候,你也莫太委屈求全了。”
林凤轻叹一声,默默的喝着碗里的紫苏饮,并不答话。芙蓉用勺子在自己的碗里搅着,看了看林凤,缓缓道:“小姐,有件事……我觉得不好。”
“什么事?”林凤好奇的问道。
芙蓉道:“就是……你跟唐先生……我觉得不好。”
林凤不解道:“我跟唐先生怎么了?”
“太亲近了!”芙蓉道。
林凤道:“哪里就亲近了?不是一直这样吗?”
芙蓉瘪了瘪嘴,道:“以前是以前,以前我觉得唐先生也挺好,你的事他都知道,又那么帮咱们,除了年岁略大些,倒也没什么不般配的,既然他对你很好,你便是跟了他也没什么……可是如今……”
“如今怎么了?”林凤垂下眼睛问道。
芙蓉蹙眉道:“如今我方知你其实并不喜欢他,所以你俩这样不好!”
林凤随手拿起几上的扇子,一面慢慢扇着,一面说道:“正如你说的,他对我很好。”
“不,只是他对你好不行!”芙蓉道:“以前我不懂,可自从你认识了那个方文修,见了你与他在一起时的情形,我方知喜欢跟不喜欢是不一样的,所以你不能跟唐先生在一起。”
林凤淡淡的笑了笑,道:“芙蓉,命中注定没有的是不能强求的。”
“可是……”芙蓉道。
“我之前也不懂,只是觉得唐先生对咱们这般好,他既对我有意思,我自该成全他。”林凤道,“直到遇上他……我方知此中滋味。可是唐先生为了我一头扎在那几间庐舍里这么久,耗掉了多少心血,荒废了多少光阴,我又怎能辜负了他?何况……”林凤低低的垂下头,眉头紧蹙,眼睛失神的望着扇柄,道:“我是不能跟他的。”
“不就是因为静王想通过你利用他吗?”芙蓉道:“等唐先生的解药弄出来,我便去宰了那老贼,到时候你便可以嫁他了。”
林凤摇了摇头,道:“不,即便没有静王我也不能嫁他。”
“为什么呀?因为唐先生?我知道你感激唐先生,可唐先生不会逼你嫁给他的,他帮咱们原也不是为这个。”芙蓉道。
林凤又沉默了许久方道:“等你将来有了喜欢的人,就明白了……”
“我……我不懂。”芙蓉皱着眉头说道。
林凤笑道:“唐先生的药制不制得出来只怕难说,如今说这些个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芙蓉还欲再说,林凤却打断了她。
“你到底是想让我休息,还是想让我添堵?”林凤道。
芙蓉闻言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主意大,随你吧!”
林凤笑道:“你这妮子,我看,该早早的把你嫁出去才是。”
“我才不嫁人!”芙蓉挑眉道。
“早晚要嫁的。”林凤道。
芙蓉怒道:“我不嫁!我就在你身边跟着。”
“我若嫁人呢?”林凤笑问道。
芙蓉愣了愣,道:“那也要跟着!你身边总要有人的,谁家小姐嫁人不带两个陪嫁丫鬟?”
林凤用扇子掩着嘴笑道:“那你可知很多陪嫁丫鬟最终都要给姑爷做小的?”
芙蓉的脸腾的红了,怒道:“你不怕做寡妇便试试!”
林凤用扇子挡住脸,笑得喘不过气,道:“我若想嫁人倒真要先把你嫁出去,否则有这么个陪嫁丫鬟跟着,哪有人敢娶呀?”
芙蓉气得跺脚,撂下林凤一人回屋里去了。林凤见芙蓉真的生气了,忙道:“我玩笑的嘛,你还真生气呀?”听了听,见没有回声,摇头叹道:“这丫头!”也不再理会,躺在竹椅上悠悠的摇着扇子。可一静下来,她的思绪便又飘到了方文修身上,想到他如今心里定不知要怎样难受呢,便觉自己的心也一牵一牵的疼着。
晚间,芙蓉将按着唐先生的方子熬成的莲子粥端了来,林凤用过后,果然可睡得安稳些,转天起来脸色也略好了些。因今日有几个外人要见,林凤薄薄施了点胭脂,以便让气色看起来更好。毕竟她这个庄主代表着一帮之风貌,怎能病歪歪的。
待事情都忙完已是未时,林凤刚换了家常的衣裳,才歇了没多久,却有下人来报说方文修求见。林凤的心扑的一跳,沉默了一会儿方带着芙蓉迎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