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信一入方家林凤便知道了,方文修眼下的心境她自然想得出,然而长痛不如短痛,这时来个了断,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此时她们主仆二人正坐在窗边看月亮,芙蓉看着林凤问道:“他会来问你吗?”
林凤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他不会傻乎乎的跑来找你拼命吧?”芙蓉又问。
“他哪里那般傻了?”林凤道,“来拼命自然不会,但也许……会想报仇。”
“不顾情意了吗?”芙蓉蹙眉问道。
“从今往后,便只有恨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情意?”林凤幽幽道。
“真是可惜……”芙蓉垂下眼睛,喃喃道。
林凤凄然一笑,道:“原本就是不可能的,有什么可惜的。”
“不,原本不该这样的!”芙蓉不甘道。
林凤轻叹了口气,对芙蓉笑道:“莫要替我难过,我哪里顾得上去跟他风花雪月?尽早断了,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也许他根本不值得你如此!”芙蓉道。
林凤颔首笑道:“这也不只是为他,也为了我自己,为我不违了自己的心。”
芙蓉咬了咬嘴唇,一拳砸在几上,愤愤道:“我早晚宰了静王那老贼!”
林凤看了眼芙蓉,淡淡道:“收收你的脾气。”
芙蓉紧紧攥着拳头,却慢慢垂下头,她杀不了靖王,至少现在不行。
晚间林凤睡不着,看了大半宿的月亮,躺到床上仍是阖不了眼,芙蓉便陪着她。好容易熬到早上,主仆二人梳洗罢了就去往林母屋里,同林母及弟妹一同用早膳。
林老庄主生前在江湖上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林夫人却生性柔善,是个极温婉的妇人,一心都在教养子女上,以至于林老庄主忽然暴亡后,她全然六神无主,由着李培坤摆布。如今林凤掌控着蝉鸣山庄,她亦给不了她丝毫助力,只有尽心教导林莺、林鹏,让林凤不为家中操一丝的心。林凤几乎是一夜之间就从一个小丫头变成了个大人,她在外面遭遇了什么?林凤不肯说,她便也不忍问。虽然她没什么大见识,但也是这般年岁的人了,大约还是猜得出一些,只是她知自己懦弱无能,无可化解,只有努力的让这个被阴云笼罩的家看起来欢乐祥和,让林凤自少可在家中得些许抚慰。
林莺、林鹏也一向懂事。林鹏知自己如今还帮不上长姐,一心只盼快快长大。林凤让帮中信得过的老人轮流教导他,他知道母亲和长姐对他的期望,也学得很用心。林莺就更不必说了,自小便比林凤乖巧,父亲死后更加知道照顾母亲。林母的身体并不好,林凤无暇侍奉,都是林莺陪伴在近前,虽然茶饭汤药都有丫鬟服侍,但有儿女承欢膝下,林母的心怀方可稍解一二。
林莺与林母住同一个院子,林鹏的住处也与林母相邻,因此林凤到时,他们已坐在了一处。见林凤进来,林母忙张罗着盛粥动筷。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用过早膳,林凤又问过母亲这几日的药膳,林鹏这阵子的功课,方才从林母处出来,到前面去见几位掌事。
蝉鸣山庄原有四位掌事,李培坤凶狠残忍,野心勃勃;赵又安贪财好利,跟着李培坤助纣为虐;矫横倒是个讲义气的,看不惯李、赵二人的行径,可惜却是个粗人;只有丁老全丁掌事,不仅耿介忠诚,且老于谋划。当初李培坤大权独揽时,只对丁掌事尚有些忌惮,否则蝉鸣山庄还不知要被他搅成什么样呢。林凤在丁、矫二位掌事的鼎力相助下,将李培坤和赵又安一并除了,亦是由他们扶持着整顿了帮规,一路走到现在。原本林凤不想再立新掌事,但一来杂事太多,需要有人分担,二来将来二位掌事年岁大了,总要有人接替,不若从现在便开始培养历练些晚辈。于是林凤先在丁、矫二位掌事的合力举荐下立了杨振,又自作主张立了桃三娘,如今依旧是四位掌事。
林凤到时,丁掌事已经到了,见了林凤便道:“昨儿太子的信已经到方家了。”
林凤点头道:“晓得。”
丁掌事叹道:“不知静王会不会怀疑咱们是故意露的马脚。”
“便是疑心也无妨,他又抓不住咱们的把柄,太子那边也查不出实据来,他还用得着咱们,不会把咱们怎样。”林凤道。
丁掌事道:“我当然知道他不会把咱们怎样,只担心会让你遭一场大罪。”
林凤淡淡笑道:“既拿捏在他手里,又有什么法子?”
丁掌事只能又无奈的叹了一回,林凤不愿再多想此事,转而问道:“矫叔去了趟南边回来,可还闹情绪吗?”
丁掌事笑道:“他这家伙,记吃不记打,早好了!贡案这差事确实是不光彩,庄主让他去,他心里自然一百个不愿意。”
“待会儿知道了这事又露了马脚,怕更要气闷了。”林凤笑道,又叮嘱道:“依他的脾气,只怕必要查出关节方罢,千万别伤了自己人。”
丁掌事道:“无妨,且让他折腾几天把戏做足,回头我再悄悄告诉他本是咱们故意布的局。”
“矫叔要怪我了。”林凤笑道。
丁掌事道:“放心吧,说句不见外的话,咱们两个老家伙是从小看着庄主长大的,有什么事也无非抱怨抱怨闹闹情绪,哪会真怪您?”
“不过……”丁掌事又道,“杨振那小子这进来可真有些情绪。”
“为我们太听静王的摆布?”林凤问道。
丁掌事点了点头,道:“他有此疑惑方属正常,否则,倒是我跟老矫看错了他。”
林凤道:“那您就找个机会私下把缘由与他说明了吧,用人不疑,也不要让他觉得咱们跟他隔着心。”
“也好!”丁掌事点头应道。
林凤又叮嘱道:“只是关于唐先生的事万不可说。”
“这我自然晓得。”丁掌事应道。
一时另几位管事也陆续到了,众人便将近日的事一一报给林凤,有不合意的,就捡出来大家一起商议。拢了一圈,唯一不好办的竟也是太后的寿礼。
“太后是皇帝的老妈,什么宝贝没有?静王跟五皇子,一个是皇上的老弟,一个是皇上的儿子,他们自己且不知要送什么,咱们能给他寻来什么宝贝?”矫掌事道,他颇不满静王什么差事都往他们蝉鸣山庄推。
“我想这礼物倒不在多贵重,重要的是新奇。”杨振道。
林凤点头道:“不贵重方合静王的意思,如此才能显出五皇子与太子的不同来。且若真是弄个奇珍异宝,人家问起:五皇子小小年纪,有的无非都是皇上给的,哪儿来的这些异宝?可要该如何说?这也是为何静王让咱们去寻的道理。”
“只是又不能太贵重,又要能显示出五皇子孝心的东西的确难找。”杨振道。
“我倒想起个东西来!”桃三娘忽然笑道:“既不是奇珍异宝,又十分稀罕,太后又时时都能用得上。”
“什么东西?”林凤忙问道。
桃三娘道:“我只见过一次,又忘了叫什么,反正就是这么大……”她一面说,一面用手比划这:“用水晶磨成两个圆片片,能戴在眼睛上,原本看不清楚的东西,带上它便能看得清楚了!”
“太后的眼睛不好,若真有这样的东西,可比太子花天价买的那些什么奇珍异宝强太多了。”丁掌事喜道。
“好是好,可三娘你怎么连名字都忘了?连个名儿都没有哪里去寻?”矫掌事见桃三娘忘了名字,急道。
“三娘定是虽忘了名字,却知道东西在什么人手里。”杨振猜道。
桃三娘笑道:“一个老家伙,现在只怕早就烂在土里了。”
“桃三娘,你要挖人家的坟?”矫掌事瞪着眼睛问道。
“矫掌事说什么呢?我桃三娘怎么会干那种缺德事!”桃三娘忙道,“虽然东西和人都找不到,但我却知那东西是谁做的。”
“我就说嘛,没影的事儿三娘不会拿来逗咱们。”杨振笑道。
桃三娘点了点头,接着道:“只是……做这东西的人从不为官家做事物,要他替五皇子做太后的寿礼只怕……”
“难道是鲁七爷?”丁掌事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