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弈没什么反应,脸色平静,甚至连一滴泪也没落。
他只是静默的整了整亓榆的衣服,用袖口擦去她嘴角的血渍,将她冰冷的手放在他脖颈处,将人拦腰抱起。
哪怕隔着厚重的华衣,段弈还是觉得怀中的人儿很轻,好像风一吹,她就随风飞走了。
是梦吧!他的小公主怎么会死呢?他承诺过她,要永远保护她。无论是质子也好,是将军也罢,他都保护着她。
这个小傻子怎么就抛下他了呢?
一定是梦吧!但胸口传来的剧痛却在清晰的提醒着段弈。他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是了,小公主只是睡着了,只是在他怀中睡着了而已。
段弈的步伐逐渐加快,他要带亓榆回家,她想回家了。
*
如果,水遗忘了她,流失了落在水里的回忆,请一定要记得水里有她曾经的倒影。
如果,风遗忘了她,吹散了飞在风里的落叶,请一定要记得风中有她曾经的细语。
——
走进亓榆的院子,她存在过的痕迹深深扎着段弈的心。
将亓榆放在床上。段弈把手洗净,端来一盆热水,拿出帕子沾上水,仔仔细细的擦拭着。他又将亓榆头上的发饰拆取下,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亓榆。
木锦站在门外垂着头。脚下的红木地板上,有几点颜色格外的深。
是她的错啊!
“木锦。”屋内传来的声音格外冰冷。木锦走进去,迎面对上的便是段弈满脸的淡漠。
“在。”
段弈沉默了片刻,“她喜欢干净。”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间。
怒火、责罚都没有,可越是这样,木锦越自责。
当时,亓小姐递给她一盏茶,平日也有过这般情景。但谁知,亓小姐在茶中加了迷魂散,她便昏昏沉沉的晕倒了。醒来时亓小姐已不在府上,而被皇上派人带走了。
木锦知道,主子的话是何意...
*
将军府的下人们手拿红丝缎,喜花系在府内。挂上装有“囍”字的灯笼,铺上红毯。
他们刚得知段将军要成亲了,这么着急,便火急火燎地对府内进行装饰。一眼望去满是红色,喜气洋洋的!
有几个伙计正站在高凳上,在将军府门口挂着红色灯笼和红色锦缎。
“诶,伙计。将军府今儿咋挂上红色灯笼和丝绸了?”
伙计回道:“俺们将军,今儿成亲。”语气满是喜悦。
瞬间,街道上像炸开了的锅般热闹。
“段将军英俊潇洒,气质非凡。如今竟是要成亲啦,恭喜恭喜!”
“段将军为国奉献多年,终于成亲了,普天同庆啊!”
“……”
“我愈发好奇新娘子是何人了!”
“我也好奇。天骄之子也难逃美人之手。”
“替俺们这些老百姓,向段将军问个好!”
“成!”那伙计笑着,又开始手上的工作。
“就怎么几个人怎么行?俺来帮你,早让段将军娶到新嫁娘!”一个身材高壮的男子走上来,拿起红绸缎道。
“俺也来!”“我来!”
“段将军心善,平日对俺们可好了。上次俺家二姑娘病重没钱治病,段将军找人来把俺姑娘医好了。你瞧瞧!”一个提着篮鸡蛋的老妇人走上去,将鸡蛋放在将军府前,“这是俺的一点点心意,祝段将军喜结良缘。”
一个小伙子将肩上扛着的东西放下,整个人气喘吁吁。这大雪天,满头是汗,应是跑过来的,“段将军救过我的命,这是我的贺礼。祝段将军早生贵子!”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
府外的响动没有惊到段弈。他刚沐完浴,披散着墨发神色柔和。他笨拙的拿着针,将嫁衣上最后一点绣完。原想是他等嫁衣缝制完,就迎娶亓榆。如今,却是……段奕满脸认真,将嫁衣铺平整,再仔细的检查一遍,是否有纰漏。
待他绣完,竟已到了申时。府外仍是热闹熙攘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