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哭的太大声了,从桥上走过的马车停住了,霍明从车上下来。疑惑的寻声走到桥底,只见昏暗的光线里,两个女娘相拥而泣,十分悲伤。
“两位女娘,可是遇到麻烦?”霍明问。
弱水抬起惺忪的双眼,哑着嗓子说:“谢公子关心,无妨。”
这声音?霍明心底一颤,兀自走近:“弱水,真的是你?你怎么了?”
弱水看清是霍明,连忙擦擦泪水,站起身的时候又险些晕倒,被秀儿和霍明一左一右的扶住,这才说:“原来是霍公子……”
“你不是在金昶府上,怎么会在此处?”霍明见她神情十分悲伤,不解的问:“你们闹矛盾了?”
弱水摇摇头:“没有,这里曾是我幼时故居,有感而发罢了,让霍公子见笑了。”
霍明知道弱水没有同自己讲实话,也不在追问,便扶着弱水往马车走:“现在也发泄完了吧,天冷寒重,莫要太悲恸伤了身子,我送你回去。”
“有劳了。那便……回苏府吧。”弱水说。
“苏府?”霍明愣了一下,随即闪出一抹惊喜:“好,我送你回苏府。”
上了马车借着光亮,霍明这才看见弱水满脸悲伤,双眼红肿,正要问话,却见弱水的视线停在他身侧的竹篾上。
霍明立刻收起竹篾,慌张的放入锦缎下藏着。
“我看见了,”弱水的确看见了‘以霍禹为尊’几个字,她仍旧用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淡淡的说:“你这样藏是藏不住的,悬崖勒马,及时止损才是正道。”
霍明厉声说道:“弱水!你若想好好活着,你最好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弱水脱下自己的披风给秀儿穿上,不容她拒绝就说:“你穿上,先下马车去。”秀儿听从的下了车。
弱水这才说:“我能不能好好活着已经不重要了。倒是你,你不想好好活着了吗?我虽没看见全文,但就那几个字,我也猜出一些,你若想灭我的口,随便你,只是得放了秀儿。”
“你!”霍明无奈的叹气:“你这女娘,就不知道装傻充愣,明哲保身吗!”
“你也知道明哲保身?我反正不打算好好活着了,索性与你说个痛快。霍氏一族虽与沈、文两家有牵连,可圣上并未深究霍氏罪责,你父亲霍山如今仍然总领尚书可摄朝政,霍氏子弟虽然权势大不如前,可官职仍在,他们心有不甘,意图不轨。你怎么能跟着一起犯糊涂,你不是自诩深明大义吗?难道真要将霍氏先祖铁骨铮铮忠贞不二的基业毁于一旦,去做那遭人唾弃不忠不义的反贼?”
霍明见弱水已经将话挑明,自己和弱水一直彼此芥蒂,从未这样坦诚相见的聊过,他心中也对父亲抄写宫禁秘书,又意图参与谋反之事十分介怀,索性畅所欲言:“你既然都猜到了,我也不想隐瞒你,你说的没错,圣上如今虽然未予深究,但叔父、伯父们都十分恐慌,毕竟参与其中利害,唯恐时间久了迟早要被问罪,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如今你已知晓,今晚我就不能送你回苏府了,得请你去我府中做客了。此事毕竟干系我霍氏全族性命,我再不情愿也不能将霍家至于危险之中。”随即命令车夫直接回府。
弱水本就因伤心欲绝将生死置之度外,也不在意霍明欲拘禁自己,冷声说道:“如今霍氏既无兵权,政权架空,实权不过饱腹,你们想谋反,势必会借上官太后的手,霍明,你是个聪明人,圣上能如此轻易收回政权,还让你等无招架之力,并且因上官太后一再退让不追究霍氏罪责,可见圣上手段高明,足智多谋,你们这些小把戏,连我一个闺中女娘都能猜透,你们真觉得能瞒得住圣上?”
霍明的脸色沉重,不悦的说道:“此事我自有决断,你还是谨言慎行吧,一会进了府。就说我旧伤复发,你是医士来与我治伤,切不可多言一句!”
弱水见他并未打算将自己拘禁府中,神情缓和了些,仍旧淡淡的说:“玉兰真的很心悦你,她一定不想看着你送死。你我虽无什么交集情分,但我如今既然牵扯进来了,索性与你说个明白,你已经知道我同温家、苏家的事情了,所以我懂得身负血海深仇的滋味,霍明,如果霍氏一族一意孤行,一定会是鲜血淋漓的代价,你保不住霍氏大家族,起码可以护住你阿父阿母,你兄弟姊妹,能护住一个是一个,能救一个是一个,总好过你助纣为虐看着他们全部送死,毁了霍氏满门荣光,还葬送了霍氏的血脉,值得吗?!”
霍明皱眉深思不再说话,其实弱水的话他不是没想过,只是叔伯们太固执己见,又迫切想要立霍禹为帝,恢复霍氏无上权利。他与父亲参与其中无法回头,只能劝解自己所为皆是逼不得已,结果一定是光明大道。如今弱水醍醐灌顶,他才觉得那些自欺欺人的憧憬有多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