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杜大郎手一松,长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哭了出来,“妹妹,这样,你该能好过些了吧?一直以来,我懦弱自私,一直放纵自己,不敢反抗父亲,活成了一个恶鬼。”
“对不起,为兄太无能。不能保护娘,也不能保护你。来这世上一遭,滚了一身烂泥,只会堕落。”
“你不用觉得伤心,我们就是这样坏啊,就是水里的蚂蝗,靠吸血为生。妹妹,我们活得好累,现在的结果是对我们的解脱,你不必耿耿于怀,愧疚难安。”
“毕竟,母亲死后,把你卖了,日日来讨钱,我们还睡得很香呢。”
杜氏紧紧抱着章章,泪如雨下,已是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
林丹隐最终还是叫来了官府的人,由官府对杜大郎进行处理。
先前他们的无赖行为暂且不论,杜大郎和杜父带着人来司宅逞凶还想杀人。侍女死于推搡意外,杜父死于杜大郎之手。
杜大郎,犯故意杀人罪,杀的人还是他的亲生父亲,由官府审理之后,判斩刑。
至于明烟霏伤了杜父一事,念及救人心切,不予惩处。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林丹隐四人也不知该怎么安抚杜氏的情绪,章章有这样的经历,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
这几日,司宅的气氛非常沉闷压抑。
范小与和明烟霏会偷偷去看杜氏和章章的状态,总担心他们会出什么问题。
好在杜氏虽然经常神思恍惚,动不动就流眼泪。为了章章,也有在好好振作。
章章的话,范小与经常去找他,还教他武艺,转移他的注意力。到底是个五岁的小孩,有了他的陪伴之后,能渐渐走出来。
司宅内部还算安定,可外面却有了些刺耳的声音。说司沐是被杜氏和杜家父子合谋所害,为的就是获得司家的产业。
而杜大郎之所以杀了杜父,是杜氏用计让他们自相残杀。如今她没了拖累,司家也是她一个人的了,可谓是最大赢家。
吃午饭时,明烟霏真的很气不过,一把将筷子摔在桌上。“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杜夫人?!脑子有病!”
“他们是眼红杜夫人的产业吧?那么多银钱,谁不想要?”范小与平静道。
“可是,那根本不是事实,他们凭什么造谣污蔑?!”明烟霏道。
“说两句话又不会怎么样,法不责众。”范小与的语气依旧平静。
“你!”明烟霏拍了下桌子,又看了看林丹隐和薛九繁,愤愤拿起筷子。像是和饭菜有仇一样,吃得很是狰狞。
她知道百姓们喜欢乱说话,官府也管不了这许多,他们也没法管。可是,真的很气人啊!
这些话传到杜氏和章章的耳朵里,那就是一把把的刀子啊。府里的人听多了,难免也会多想。他们孤儿寡母,要怎么生活?
“现在连我们都成了杜夫人的帮凶,再传下去,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他们还怎么在南风镇立足?”明烟霏仍是愤愤。
“要不让他们把产业变卖折现,去别的地方重新生活吧。皇城就不错,没人乱嚼舌根。”
范小与冷哼,“皇城那等是非场,会没人嚼舌根?”
明烟霏道:“我领着安浮光那个人渣到处跑,回来之后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没有人说我什么。”
林丹隐眉头一动,给薛九繁夹了些菜。
薛九繁出声道:“那是因为有人出手控制。”
不然她是罪犯之女的身份传出去,那是何等的狂风暴雨,定能把她给生吞活剥。
范小与白她一眼,“真是天真的蠢女人。”
明烟霏看了看他们,“是你们帮了我?”
林丹隐道:“我们做了一些,更多是皇宫方面。”
她想了想,确定了什么,“是安浮光那个人渣?”
看三人的表情就知道她猜得不错。
“可是那又怎样,就算他帮了我,他也是个人渣!”
三人没搭腔,范小与道:“我看,不如让他们去宜国,那里最是安稳。”
明烟霏脱口而出,“那是春风楼的老巢所在啊!”
“正因为有春风楼才安全呢。”范小与道。
宜国每年有那么多的人前去游玩,也没发生什么事,可见的确很安全。
薛九繁道:“这事要看他们的意见。”
他们讨论这么多,也要杜夫人肯离开才行。
明烟霏自告奋勇,“那我去和她说呗。”
林丹隐薛九繁点点头,范小与不置可否。
明烟霏做事很有效率,饭后就去找杜夫人劝说她离开。而林丹隐和范小与则一齐出了门,他们还要去查赵一霸和仵作牛老汉。
不管怎么说,青神引他们来此,总归有目的。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查下去总能查到。
而一直在府中休养的薛九繁,也出了门。
她找了个茶楼,听说书先生说最近发生的故事。最近的,也就是杜大郎弑父之事了。
说书先生结合了很多百姓的胡乱猜测,将这个故事讲得非常之离奇,引人入胜,获得了不少的赏钱。
一个故事讲完,她趁着说书先生休息的间隙去找他,却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一个壮汉,足有她两倍身形,高出她两个头。穿着锦衣,肚子圆滚滚,脸上肉也挺多。
一般这样的人,应该像是弥勒佛那般笑眯眯地温和。
可他的脸却显得很凶,一双眼睛不知是因为肉多还是刻意眯起。细细的缝里射出两道狭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目光很让人不适。
她蹙起眉,说了句抱歉,便要绕过他离开。
一只巨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身后又冒出两个侍从,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她往后一看,后路也被堵住。若要走,除非从右手边的栏杆跃下楼去,她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周遭的人一见他,都下意识离得远远的,只敢偷眼瞧这边。见薛九繁望过去,倏地又转了回去,全当没瞧见。
“这位公子,请问为何拦住我的去路?”薛九繁耐着性子和他周旋。
以往出门,林丹隐必陪在她身边,为她解决掉所有麻烦。若是他在,早把人扔楼下去了。但这次只有她一个人,也只有靠自己解决。
“这位公子?”他一笑,“看你这通身的气派,我以前从没在南风镇见过。是哪里来的大家小姐啊?怎么独自一人在此?”
薛九繁抿唇不答,“请问你有何事?”
“我嘛,想请小姐去我家喝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