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安浮光和明烟霏看着焕然一新的院落,瞠目结舌。俱揉了揉眼睛,显出不可思议的神态。
杂草全无,篱笆重新修缮过,齐齐整整,还带着新竹的香气。连土都翻了一遍,分成几块菜畦,似是种上了什么作物。
再看房内,纤尘不染,干净整洁,窗下一支新荷还带着水珠。朝阳透过窗户射进来,空气中能看到些许浮尘,明亮又有生气。
林丹隐穿着青色的锦袍,头发一丝不苟冠起,身上佩玉香袋皆是齐全。脸容白皙俊朗如冠玉,眼神漆黑有神,真是好一个世家公子。
好像一年前那位意气风发的左相家公子又回来了。
见着安浮光和明烟霏,他倒茶打招呼,“你们来了,可有用过早饭?”
他们接过茶杯都喝了一口,唇齿留香。真是好茶,泡茶的功夫也是一流。
二人非常震惊。
这竟然不是白水,也不是冷茶,而是认认真真冲泡过,此时刚刚好饮用的极品!
林丹隐看他们震惊不已的神色,出声道:“想来是不好喝?我许久没有冲泡,手艺生疏,还请二位见谅。”
这语气,这用词?他们都要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林丹隐了。
“咳咳,林丹隐,你没事吧?”安浮光问道。
他笑着,“我很好,时刻准备着和姐姐再次相见。她会看到最好的我,我会是最有资格留在她身边的人。”
安浮光和明烟霏:“……”
这怕不是没好,而是病得更重了些?怎么听怎么怪异。
但即便这样,也比先前那般好很多。
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一下眼神,安浮光道:“那和我们出去吃早饭?”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在外面解决吃食问题,实在是没人会做饭。
安浮光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子,明烟霏虽是歌姬,也是受人追捧,十指不沾阳春水。
林丹隐为了照顾薛九繁,倒是很会做吃食。可以他的精神状态,做出来的东西只怕有毒,他们也不敢吃。再者,人家也没心思做。
好在出来的时候带了很多银钱,以他们的本事也不愁没银子花。
林丹隐在筹谋复仇期间,为了养人手,暗地里发展了不少产业,更加不缺银子。
是以,天天去外头大鱼大肉也没关系。
林丹隐道:“厨房还有些白粥并两个胡饼,你们可以拿去吃。”
连早饭都做了,林丹隐可真是……
二人转身去厨房,胡饼和粥都还是热的。他们也不讲究,直接在厨房吃了。
“哇,林丹隐的厨艺也太好了些,难道左相府没有请厨子吗?”明烟霏感叹道。
安浮光吃得毫无皇子形象,吸溜着白粥,“他只是想做薛九繁的专属厨子罢了。”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那个疯魔的林丹隐,简直是为爱痴狂的典范。
明烟霏表示羡慕,“有个这样的男子全身心的爱,真好。”
“明烟霏,你什么意思?在说我不爱你?小爷为你连皇子之位都弃了,还日日让你在上头,这还不算爱你?!”
明烟霏啪地放下碗筷,碗咔嚓咔嚓碎成了几块。“不是你让,而是你不行。”
“哎呀,”安浮光把碗筷往地上一摔,“你说小爷我不行,那是谁哭着喊停的?我现在就让你试试,到底行不行!”
“哦?你倒是试试看压我一回啊?”
相互纠缠间,厨房快要成为战场。林丹隐来到厨房,手中还拿着一柄湛湛长剑,“你们这样闹,会吵着姐姐。”
说着,他执起长剑,对准了他们。二人瞬间一动不敢动,争相道歉认错,并弯身把碗筷收好。并表示,一定买新的赔给他。
林丹隐这才作罢,收起长剑,回了房间。
经此一事,二人都觉得他只是表面上好了,内里的伤口仍然在滴血,便不敢在他面前再胡闹。
……
采石场。
安浮光和林丹隐做起了采石工人。
因安浮光不同意去采石,林丹隐便自己去。而后,明烟霏就揪着安浮光的耳朵,硬是赶了他来陪。
二人凭借关系进来,监工小吏也知道他们不是正正经经来干活,遂从不约束他们,惹得工人们十分艳羡。
不过艳羡归艳羡,他们还是很佩服二人的。这两个是熟面孔,前几天早已混得半熟,知道他们在查案。
官员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连坐家中亲人。这两个人坚持不懈,还亲自来采石,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休息期间,就总围着二人问东问西聊天,神神鬼鬼大说一通,期盼着二人能够早点把这件事情解决。
他们做采石工人,足做了有大半个月。
在这期间,仍旧有三个工人消失。二人说服了上头的人,暂时不连坐亲人,自己则把出事的地点再次缩小。
又过了两日,终于被他们发现了端倪。倒也不算是被他们发现,而是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暴露出来。
那个场景,说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也不为过。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采石场的工人便已来到采石场,排队领了早饭吃着。
林丹隐也拿了一个窝头蹲着吃,完美地融入了工人们。
至于安浮光,这里的吃食在他嘴里就是狗都不吃,他都是吃过早饭才过来。
是以,在众人吃早饭的时候,他总是独自一人无聊地在采石场内乱走。
对于安浮光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是富贵公子,每日上工都表现出十足嫌弃的人,他们也不大待见他,更不指望他能查出什么来。
他们指望的人,是林丹隐。
“林公子,查了这许多天都没有头绪,是不是真的有鬼神作乱?”一人怕怕地开口发问,问完还不安地看了看四周。
初秋的清早,晨风略带一丝寒凉,配合工人们疑神疑鬼的心理,莫名增添了几分阴森气氛。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只听安浮光一声变了调的凄厉惨叫,然后便见他几乎连滚带爬地踉跄至众人眼前。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捂住嘴,似是受了什么巨大惊吓。
众人还未开口发问,他便一手扶住身旁一块石头,大吐特吐起来。
见此情景,谁也没胃口再吃东西,表情皆是难以言喻。
林丹隐皱着眉,踱到他身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他虽然是养尊处优的纨绔皇子,也不会无缘无故做此反应。
安浮光只顾着吐,说不出话来。一边摇头,一边拿手往他出来的方向一指。
林丹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几个工人也围了过来,一齐望过去,“该,该不会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发生异状,监督的小吏过来询问,林丹隐便托他暂时照顾下安浮光,自己去那边查看。
小吏指了两个监工随他一起。
工人们也很想过去看看,被小吏呵斥住,“安分些,不吃了那就开工,不关你们的事别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