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安浮光和林丹隐又去了采石场,重点排查那些工人失踪的地域,一寸寸的搜寻过去。
仍旧一无所获。
这就怪了,难道还能插翅飞走?
毫无所获的二人回到住所,却见院内有个俏生生的姑娘,正在处理篱笆下墙根边蔫耷耷的杂草。
“你是谁?”林丹隐站在院门外,冷冷出声。
那姑娘被吓了一跳,身子一个激灵,怯怯道:“我是——”
她才说了两个字,林丹隐就又道:“不管你是谁,也不该随意进出我的院子,滚出去!”
如此严厉的语气,姑娘瞬间红了眼圈,一跺脚转身跑开了。
安浮光内心感叹林丹隐丝毫不怜香惜玉,更感叹明烟霏做事的效率。
他猜,这位姑娘多半就是明烟霏找来转移林丹隐注意力的新人,动作真快。
只是,就不能找个胆子大一点的?
这样娇娇怯怯的姑娘,哪能受得了几近疯魔的林丹隐?
赶走了女子,林丹隐毫无愧意,面无表情进了门。安浮光跟着,没能看到明烟霏。
好家伙,这么不负责任?把姑娘丢在这里自己不知跑哪里逍遥去了。
正想着事,抬脚刚要踏进房门,嘭地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他的鼻子差点被拍扁。
安浮光咬牙,转到窗边,“林丹隐!”
林丹隐看也没看他,道:“明日你就去采石场当工人,直到找出端倪为止。”
安浮光气得噎住,“你自己怎么不去?小爷我可是……”
堂堂皇子!
二十多年来养尊处优,即便私奔出来也不缺银钱花,让他去采石场采石?
做梦!
林丹隐道:“那你们可以离开了,不用跟着我。”
安浮光拳头硬了,双手撑住窗台翻进屋内,“我们是担心你做傻事,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才结伴同行,你就这么对小爷我?!”
“哼,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告诉你,小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需你的同意!”
“是吗?”林丹隐走到他近前,逼视着他。
安浮光底气不足,后退了一步。
他的武力值可不是开玩笑的,就那天为薛九繁的事揍他揍得鼻青脸肿都是轻的。
林丹隐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拎起他,像扔脏东西一样将人扔出窗户。然后站在窗下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女子是你们搞的鬼。”
安浮光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尘土,他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明烟霏这个臭婆娘倒是奸诈,知道躲得远远的。
“姐姐她是世间唯一,没有人能代替她,没有人。”
“可是她已经死了,你明不明白,别再执迷不悟了!自欺欺人很好玩吗?!”
今日,安浮光豁出去了。
一年的时间,他非但没能从那件事走出来,反而放任自己坠入深渊,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他知道失去一生所爱很痛苦,很难过。可是人生在世,应该为了自己而活。
一味沉湎于悲伤有何益处?
“即便她没死,她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吗?再次重逢,你就要以这样的面目去见她?!”
“他说得对,丹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明烟霏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
林丹隐的心神微有动摇,二人再接再厉,明烟霏道:“其实,在薛姑娘离开之前,她找过我。”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安浮光强忍惊讶,他怎么不知道薛九繁找过她?
这家伙,不会在胡说八道吧?
悄悄瞥一眼林丹隐,只见他神情专注甚至没注意到他的惊讶情绪。
撇了撇嘴,算了,不管真假,有用就行。
明烟霏继续说,“薛姑娘和我说,若有个万一,希望我们能照应一下你。所以,我们才会跟着你。为了薛姑娘,林丹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生活,等待重逢的那一天。”
林丹隐看着很是动容,眼里闪着泪花,“姐姐,真的这么说过?”
她重重点头,“我之所以先前没说,也是因为薛姑娘说过,想要看着你独立成长起来。但现在,你显然已经陷进去,所以我才选择告诉你。”
“林丹隐,莫要辜负薛姑娘的期待。”
林丹隐眸子动了动,很是愧疚。“姐姐,是我没用,是我辜负了你。”
安浮光眼看着林丹隐神态的转变,不由佩服起明烟霏来。这一招,牛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他揽了明烟霏的肩,悄悄问,“早知道可以这样,你还找什么新人?”
她找新人就是试探他能不能接受,现在看来,还是让他自己慢慢走出来比较好。
估摸着林丹隐需要时间消化情绪,安浮光便揽了她去一旁说悄悄话。“诶,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明烟霏回头看了林丹隐一眼,刚要说些什么,只听林丹隐道:“可是姐姐,你何时才能回到我身边?我不奢望其他,只求常伴身侧,这也不行吗?”
明烟霏在心底长叹一口气,这份情太沉重了,不是三言两语便可改变。除非,薛九繁真的和他重逢。
但,真的有可能吗?
若她没被杀死,人又在哪里才不会被林丹隐找到?又为什么没有出现?
虽然有些挫败,明烟霏还是决定和安浮光一鼓作气,好好敲打敲打他一味封闭的内心。
遂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再说两句。
安浮光道:“若我是薛九繁,看到这样一个颓废阴暗的人,也不会愿意让你常伴身侧。”
林丹隐猛地看向他,眸子非常冷厉,好像下一刻就要杀了他似的。
明烟霏嘴角抽抽,你确定不是在火上浇油?不会说话就别说。
她脑子疯狂转动,想找一些说辞来缓解气氛。但是越着急,脑子越一片空白。
却见林丹隐缓缓收回了视线,低头检视己身。
又环视四周,从杂草丛生的院子看到凌乱许久未收拾的床榻,再定格在眼前干干的褐色残荷。
他想到以前和姐姐在左相府的日子。
薛九繁为人随性似流云,对很多身外之事都不在意。因她生在左相府,是以这些事情也用不着她操心,自有随身伺候的人帮忙。
林丹隐时刻注意着她,很多事都抢在了婢女们的前头,渐渐的她的脾性习惯喜好等全都了然于心。
她好似天生就该被人仰望,有一种自觉让人鞍前马后效力的魔力。
如同一枝盛放枝头的高贵白牡丹,让人不自觉想要呵护,靠近,仰慕。若要采撷,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
现在的他,只剩一副没有灵魂的残躯。再次相见,怕是会污了姐姐的眼。
“我知道了。”
林丹隐拿起窗下残荷,打开房门,迎面对上两个好奇的人。
他只说了一句“你们该走了”便自顾自忙活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