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烟霏本想和范小与商量商量做些什么来缓和林丹隐和薛九繁之间的关系,未料一时失言,闹得个不欢而散。
范小与没有理会她的道歉,顾自走了,之后一整日,也不知去了哪里。
明烟霏早上经历过那般窒息的早饭时光,午饭时分干脆找了外援,便是杜夫人母子。
有外人在,他们总该要收敛些。而章章这个小可爱,更是缓和气氛的好手。
明烟霏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们的相处状态,倒有些出乎意料。
才一上午的时间,他们也没再说过话,林丹隐的状态却一下调整过来,自觉和薛九繁保持了应有的距离。除了话少得可怜,根本不和薛九繁对上视线,其他一切都还好。
但明烟霏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心恐怕比在油锅里煎好不了多少。
虽然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可那只是把伤口随意团了团藏起来。但凡见过他们以往是怎么相处的,谁都能发现异常。
就连章章也不例外。
不,应该说章章才更有感觉。
小孩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林丹隐和薛九繁之间看似正常实则别扭,他一看就知道了。
章章坐在薛九繁的身旁,“薛姐姐,林哥哥是不是做错了事惹你生气了呀?”
他扯了她的衣袖轻轻摇晃,“你不要生林哥哥的气好不好?他好伤心,都要哭鼻子了。”
“咳咳,章章。”林丹隐皱眉,“小孩子不要乱说。”
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薛九繁,他继续道:“男子汉大丈夫,我不会哭的。”
章章仰着小脸,认真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夫子说,伤心了难过了,想哭就哭,没人会笑话我。”
你是小孩,当然没人会笑话你。
“章章,当你伤心难过时,你的哭泣总是希望能够得到在意之人的安慰。但当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忍住不哭。”
他看了薛九繁一眼,“因为你不想只是获得那个人的同情和怜悯,你想要的更多,可她并不能给你。所以,你要在她面前保有自己的尊严。”
如今的他,即便心要痛死了,也不能在她面前哭泣。因为,他想要的不是她的怜悯。扮可怜博取她的同情,让她心里过意不去,让她心软改变主意。
这种事他做得到。
只要他想,他可以使用一些卑劣手段来获得自己想要的。
哭泣,自伤,日日喝得烂醉控诉她的无情。他很了解她,她绝不忍心看着他越来越堕落。然后她就会妥协,答应和他在一起。
这不是出于爱,这在她眼里只是一种安慰治愈的方式。
她就像舍身饲虎的萨埵王子,愿意用自己来喂他这只虎。这么比喻并不十分恰当,可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林丹隐毫不怀疑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在这个世上,他是唯一重要的。为了让他振作,她能够做出答应和他在一起这样的事,甚至和他有夫妻之实。
即便,她并不爱他。
但他不能这么卑鄙无耻,他想要的是她独一无二的爱,而不是得到她的身体。
通过这样的手段得到了她,就算在一起那又怎么样呢?不得所爱的痛苦,仍旧缠绕着他。
章章哪里听得懂这些话,茫然看向自己的娘亲。
杜夫人大致猜到了一些内情,她受明烟霏所托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在她看来,林丹隐和薛九繁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比较好,旁人不好插手。
她搂过章章小小的身子,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她没说起林丹隐和薛九繁的事,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我已决定搬离南风镇去宜国,接下来有段时间要忙,不能相陪。快要入冬了,诸位若有闲暇,不若趁着暮秋去附近的青初山走走。”
青初山,是南风镇边上的一座山,与宜国的红枫山相对。山上的林木四季常青,景致不算特别好,主要是看对面的红枫山。
红枫山遍植红枫,景致甚美。不愿受舟车劳顿之苦的百姓,很喜欢上青初山遥望对面。虽不如亲至其中那般美妙,也能体会少许意境。
是以,青初山虽没什么稀奇,却是南风镇很受欢迎的游玩地点。
怎么突然就说起青初山了?这个时候,他们有心情出去游玩吗?明烟霏不解。
却听薛九繁道:“好啊,我正想出去走走。”
她看向林丹隐,问他的意见,“丹隐觉得呢?”
林丹隐道:“姐姐想去,我没有意见。”
不是,你们确定能够好好去爬山吗?
薛九繁没有询问她的意见,也不管她的担忧,“那好,再过几日我们就一起去。”
章章来了兴致,“好诶,娘,我们一起去。”
杜夫人原本想要推辞,见章章很想去,也便把推辞的话咽了回去,微笑道:“好,那这几日薛姑娘好好将养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让丫头来和我说。”
薛九繁道:“多谢夫人了。”
杜夫人母子并没有多留,席散略说了两句话就称有事离开,他们三人则回客院。
明烟霏挽着薛九繁的胳膊,回头瞥一眼走在后面的林丹隐,“薛姐姐,我有事想问你。”
“明烟霏!”林丹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明烟霏回头看他。
薛九繁也站定回头,林丹隐眸光晃了晃,微微垂头,“明烟霏,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说。”
明烟霏有些纳闷,但还是随着他去了。薛九繁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转身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一段,林丹隐回头看薛九繁。明烟霏一屁股在假山旁的长条石凳坐下,“别看了,再怎么以薛姐姐的性格也不会过来偷听的。”
他立在垂柳下回身,“我是想说,你别乱掺和我和姐姐的事。如果闲得无聊就找章章玩去,总之别多管闲事。”
嘿,你当我三岁小孩呢,去找章章玩?
亏你说得出口。
“你们到底怎么了?”她问。
林丹隐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这不是很好猜吗?我表白了,姐姐她……想要和我保持距离。”
明烟霏此时已没什么想要和他斗嘴的心思,这实在是很让人难过的一件事。
“你别露出同情我的表情,我不需要你过剩的同情心,我也不需要你做任何多余的事。”
“可是你们现在这样子……”真的没事吗?
“我们只是需要时间。”他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明烟霏独自坐在石凳上,十分感慨地吟了一句诗,“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世人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可真的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