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薛九繁的身体休养得差不多,身上的鞭伤和脸上的伤都好了,体内的毒也没什么动静。
于是,众人选了个晴朗的好天气去青初山。
薛九繁和明烟霏一辆马车,杜夫人和章章一辆马车,林丹隐和范小与骑马护卫马车周全,另外杜夫人也带了足够的护卫。
本来,杜夫人也不想这么兴师动众。只是他们孤儿寡母又颇具家财,如今南风镇形势不好,他们不得不保护己身安全。
得益于周全的护卫,一行人顺顺利利来到青初山。上山的路并不宽阔平坦,改为了步行上山。
林丹隐喊了明烟霏仔细扶着薛九繁,自己和范小与坠在后头不远处。因为是上山的路,不用刻意躲避实现,可以无所顾忌地抬头看她。
杜夫人随明烟霏二人一起,章章由范小与牵着小手走了一段,后走不动了便爬上他的背。
“就这样了吗?”范小与问林丹隐。
他昨日说不管他们的事,可终究不愿看这别扭的场面。借着这个机会,还是问出了口。
背上的章章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很乖的没有捣乱,只是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看风景。间或路过一棵低矮的树,便伸手揪下一片叶子玩。
林丹隐看着前方和明烟霏杜夫人说话的薛九繁,眼里仍是充满着情愫。只在她回头看来时低下头,避免与她对视。
“我觉得林大哥不该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见他不说话,范小与又道。
他和明烟霏二人,就好像一对父母吵架的姐弟。夹在中间的他们,不知如何是好地,笨拙地想要做些什么来让一切回到从前。
回到那种开开心心,偶尔互怼,十分温馨舒适的氛围。
这次,林丹隐回答了他,“我没有说要放弃,我只是……”
他的眼神有些伤怀,掩下了潜而不发的执着,“我不愿太过纠缠让姐姐感到厌烦,不想让她感到困扰。”
本就是他一厢情愿,也该由他自己咽下苦涩和痛苦。
“正因为我知道怎样能够得到想要的,所以我才需要克制。姐姐她愿意许我一场幻梦,我却不愿要那充满诱惑,精心编织的梦境。”
不求虚假地醉生梦死,自欺欺人。他唯一所求便是真实,他贪婪地想要她真实的爱。
但这偏偏,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你会爱上她?”范小与表现得再像成年人,那他到底也是个十二岁的小少年,他不懂情爱。
林丹隐没再说话,默默地爬着山。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是他梦中注定的劫吧。
前方,杜夫人和明烟霏也在与薛九繁谈这件事。
当然,杜夫人为人很有分寸,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还不到能够对她的感情生活发表意见的时候。
是以,她全程只是充当一个倾听者的角色。不论明烟霏怎么向她使眼色,她也仅是糊弄过去。
明烟霏见她靠不住,只得直说了,“薛姐姐,你是知道我的,你越是不说,我越好奇。”
这几日来,薛九繁就林丹隐一事,没给出任何的解释和说明。碍于她在养伤,林丹隐也说过不要打扰她,也就忍了这么几日。
但她的忍耐力是有限的,尤其看着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还是那么奇怪,她实在受不了。
“烟霏,难道丹隐没有告诉你吗?”薛九繁道。
他当然有说,只是……
明烟霏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林丹隐和薛九繁,毫无疑问,她会坚定地站在薛姐姐一边。按照道义,她也不能逼着薛九繁去喜欢林丹隐。
她委实不该站在林丹隐的角度,总是为他去争取。
一直以来,她看着二人不同于一般姐弟的深刻羁绊,偶尔超越姐弟关系的亲密,或是林丹隐看着她时的深情,或是情不自禁红透的耳根。
她会出言怼他,但其实看到的时候心里很高兴,像是吃到了糖一样,也真心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够更进一步。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是悲剧收场,这让她一时难以接受,所以她才会这么努力想让薛九繁改变主意。
“薛姐姐,就真的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吗?”明烟霏忍不住道。
杜夫人微微转头,看到了已经走到她们身后的三人。
林丹隐显然听到了这个问题,眸光微微一晃后蓦地迸出一道光亮,如同焰火于夜空闪耀。
旋即熄灭,余温藏于沉静的眼神之下,为他内心控制不住的期盼披上一层名为自尊的外衣。
却不知是欲盖弥彰,在场的几人只有章章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他就像一条淋雨奔回家的大狗。长长的毛发贴在身上,眼睛湿漉漉地,渴望着主人的关怀。
大胆的狗会抖落身上的水珠,溅主人一身,也不顾湿透的自己就扑上去舔他。
他不会这么做。
他是君子如玉,又爱她爱到了骨子里,怎么会做勉强她的事?又怎么会让她不舒服,让她为难?
素来克制隐忍的人,把她奉为自己的一切,又怎么学得会耍无赖,得寸进尺,肆意妄为?
林丹隐把自己的期盼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却是竖起了耳朵,等待她的回答。
明烟霏范小与和杜夫人也同样很好奇她会怎么回答。一时之间,几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唯有什么都不知道的章章,最是自在。
突然,薛九繁回了头。
林丹隐赶忙敛眸,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看着他,“丹隐,陪我上山顶好吗?”
这是要单独聊的意思,林丹隐立即意会。抬头,目光相触,“好。”
杜夫人忙借口累了,要在这里休息休息。范小与和明烟霏也知这不是该凑上去的时候,遂都留了下来。
“姐姐不累吗?”走出一段后,林丹隐忍不住开口发问,后又小声接了一句,“其实,不用着急说给我听。”
薛九繁的表情略有惊讶,他苦笑,“十年了,姐姐的做事风格,我还不清楚吗?”
那晚有些话她其实并没有说出口,只是他凭借对她的了解领会了她的意思,她本人并未真正说出拒绝的话。
后来,虽然用行动表明了态度。但终究,她需要开诚布公地和他讲明,不会模糊处理。
她永远也不会是一般的女子,容易被自身情绪裹挟而动摇。这是她的理智,对待感情的慎重,也是她的无情。
这几日来,她在给他时间,同时也是自己在思考,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