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丹隐如约来找薛九繁一起吃早饭。明烟霏和范小与也按照习惯，自发来到了薛九繁的房间。

　　他们吃饭时，一向是林丹隐坐在薛九繁右手边，会时不时帮她夹菜之类。而她左手边，坐的是明烟霏。

　　可是今日，薛九繁罕见地对座位有了不一样的意见。当林丹隐要落座时，她开了口，“小与，你来坐我身边。”

　　林丹隐放置碗筷的动作僵住，不由看了薛九繁一眼。她面色如常，并未看他。

　　他放下碗筷，走到原本属于范小与的位置坐下。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心酸。

　　敏锐如范小与，自然猜到他们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迟钝如明烟霏，也发现了他们的异常。

　　“薛姐姐。”明烟霏喊了一声。

　　薛九繁偏头去看她，“怎么了？”

　　明烟霏看了看极力装没事人的林丹隐，“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丹隐先一步道：“不要多管闲事。”

　　“喂，我是看你——”

　　“烟霏，别多问好吗？”薛九繁的话语温和却又不容拒绝。

　　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追问。

　　于是，接下来再没人说话。四人在沉默中吃完了早饭，范小与和明烟霏先离开。

　　不过，并没有走远，而是不约而同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明显想要偷听。奈何，屋内的二人并没有想要深聊的打算。

　　昨晚表白被拒，林丹隐都不知道自己一晚上是怎么过来的，又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强装若无其事来找她吃早饭。

　　他想着，被拒绝就被拒绝了吧。他以为，可以和从前一样，暂时当好姐弟。可是，她明显疏远的态度让他的情绪近乎失控。

　　不可能了，他既已说出口，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是，她的确对他不设防，他可以突破一些正常男女交往的界限，和她保持着更加亲密些的关系。

　　但，到此为止了。

　　就算她再怎么忽视男女大防，在知道他对她的心思之后，不可能再放纵他。牵手抱抱摸摸脸颊互相依偎，给她夹菜，和她同吃一种食物这都不可能了。

　　他的心真的好痛，痛到麻木。从此要和她保持距离这个认知，重重击溃了他。

　　难道，在表白之前没想到这种结果吗？

　　不，他有的。

　　他只是口非心是。

　　嘴上说的不期待她的回应，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他爱她啊，自然希望能得到回馈。

　　正因为他知道说开之后若是被拒绝，他们的关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他才一直犹豫。

　　久久压抑之后的冲动表白，他解脱了，从此无须再掩饰。他也出局了，从今以后再无法多靠近她一步。

　　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地痛，痛得他想立即死去。

　　如今的他，脆弱得像是薄薄的浮冰，用手指头轻轻一碰就碎了，他哪里来的勇气去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因为他爱她，而她不爱他，所以要保持距离。

　　他心里很清楚原因，才不敢问。若是从她嘴里清清楚楚说出要保持距离的话，他会疯掉。

　　“姐姐，我先出去了。”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她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明烟霏和范小与连忙快步离开。

　　正要分开时，明烟霏一把拉了范小与的胳膊，带他走到客院闲逛的园子才放开。

　　二人也没什么闲心观赏花草，明烟霏道：“你说薛姐姐和林丹隐怎么了？难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莫非……”

　　她拉长了声线，“莫非林丹隐那个禽兽对薛姐姐做什么了？”

　　范小与道：“我真怀疑当初你凭什么进的春风楼，就这笨脑子不是楼内收人的风格。”

　　“你少阴阳怪气，我当时在淞离轩只是方便收集情报，不算真正的楼内人员，你知道什么快说！”

　　论聪明才智，她的确比不上他。现在，她也懒得和他争吵这方便的事。

　　“这还不简单，”范小与道，“前天晚上林大哥表白，昨日他们好好的，但一晚上就变了。很显然，昨晚他们可能开诚布公地谈论了那个问题。”

　　她内心有点凄凄，“那看样子，薛姐姐是拒绝他了？”

　　范小与道：“这事我们也插不上手，你就别管这么多。”

　　他说完就要走。

　　在明烟霏看来，他真是有些冷酷。“你不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吗？”

　　那你觉得要做点什么？他的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这几个字，“他们之间的事，你最好别掺和。若是到时候弄巧成拙，林大哥会杀了你的。”

　　“我那是关心他们，”明烟霏解释，见他无动于衷又道：“那场景那种氛围简直是折磨，你忍心看着他们这样一直下去？”

　　“不会这样一直下去。”他道。

　　“你怎么知道？”

　　范小与叹了口气，“你不觉得你现在在胡搅蛮缠吗？”

　　不再理她，范小与走出园子。

　　明烟霏追了几步，“范小与，我看你根本没把我们当朋友。不然，你怎么会不着急！”

　　范小与回头，“我和你们，本就不是朋友。薛姐姐是青神大人所重视的人，她已经做下的决定，我不会去干涉。”

　　“你！”明烟霏气得跳脚，“你这个死小孩！”

　　范小与道：“我看你才是个死小孩，二十岁的年纪，比这个十二岁的还不如，你什么能长大一点？”

　　“谁十二岁会和你这个怪胎一样？”她和安浮光吵架惯了，反驳的话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范小与沉下白皙俊秀的小脸，“没错，我就是个怪胎，那你还拿我当什么朋友。”

　　话一说出口明烟霏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呐呐道：“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嘴快，不是故意这么说你。”

　　在他们四个人当中，薛九繁无疑是唯一的姐姐，他们三个都很尊敬她，听她的话。

　　林丹隐爱着薛九繁，但她却身中剧毒，这毒还和自己有关系。范小与是春风楼的人，听命于青神。所以，林丹隐对他们两个不怎么上心，只当是一起同行的伙伴，暂时的朋友。

　　她自己原先是春风楼的编外人员，后来又因安浮光放弃了监视林丹隐的任务，算是背叛了春风楼。然后，她又对青神重视的薛九繁下了毒，和林丹隐结怨。

　　他们留着她，是因为他们正直，善良。可她做了事，就应该赎罪，这也是为什么她要陪着他们一起找青神羽。

　　范小与作为林丹隐和青神之间的中间人，他的立场其实和她有相似之处。和他吵吵闹闹地也挺有趣，认真算来关系还不错。

　　先前发生的一些事，让她隐隐察觉到他以前似乎经历过什么事才会变得比大人还要成熟冷静。

　　可正因为他的成熟冷静和聪明的脑袋瓜子，总让她下意识忽略他还只是十二岁的小少年。

　　再加上他一直喜欢和她对着干，导致和他之间的相处模式总偏向以前和安浮光一起的时候，有时候吵着吵着就会失了分寸。

　　她总是会忘记眼前的人是个还没她高的，十二岁的小少年。应该好好爱护，而不是总和他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