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浮光一个肘击打断林丹隐的情绪,“走,去采石场看看。”
“采、石、场?”三个字,因为他的神魂还未回笼,说得一顿一顿。
安浮光简单说明了下情况,最后总结道:“现下他们都在传,是春风楼的杀手在暗杀他们,为的就是打乱影国防御工事的建设。”
“但是在小爷看来,多半另有隐情。春风楼做事素来简单直接,不太会做这种装神弄鬼之事。”
他们真要破坏影国外城墙的建设,会直接杀了那些负责的官吏,而非对采石的百姓下手。
这并非说明他们对无辜的百姓抱有什么放过之心,只是他们明白怎样做才是最有效的打击罢了。
正如一年前,岭国疏国影国皇室尽皆遭受重创。以血的教训警告他们,莫要贪图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样的手段,以尽人类之极限。春风楼就如沉睡在地底的恶龙,偶尔挥挥爪子便能降下灾祸,收割无数性命。
若说以前的春风楼还有明晃晃的地址,有迹可循。
在林丹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把火烧毁那座园林时,春风楼已彻底隐入黑暗之中。
当敌人太过强大时,你是无法生出反抗之心的。
所以,在这一年来,三国对宜国的态度友好得近乎谄媚,隐隐有将其尊为天下之主的那么几分意思。
不过,宜国五侯都没有什么野心。他们做那些事,好似就是为了自保,别无他意。
只要四国能一直保持友好共处,他们就什么都不会做,更没有一统四国的称帝之心。
如此,一年前的那场血洗事件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四国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丹隐垂目听着,目光掠过四周坑坑洼洼的石坑,开口道:“不论是不是,查查就知道。”
安浮光暗暗舒了口气,做什么都行,别寻死就好。
采石场不准闲杂人等随意出入,林丹隐有特权,是因为他和上头的官员有几分交情。
在谋划对付春风楼的十年里,他暗暗聚集了不少各国有识之士。在覆灭所谓春风楼之后,便解散了那群兄弟。
他们散落各地,成为了林丹隐的优秀的人脉。偶然见到,能帮上那么一点小忙。
闲话少说,且说他们二人来到采石场查看。
铿锵的击石之声充斥耳膜,站在高处可见采石工人如蚁般穿梭来往。石山被挖了个大坑,像是一个窝窝头被咬了小半口。
走到近处,踩在实地,零星碎石造就了不平的路面。
林丹隐边走边把碎石踢到一边,安浮光看得好奇,便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担心那些工人不小心崴脚?
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不小心踩到,姐姐会崴脚。”
安浮光长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搓搓胳膊,他这个人真是疯魔了!
其实在他看来,以春风楼的手段,即便薛九繁他们提前逃走,最终也逃不掉。
他们多半,早已魂归西天。这都一年了,若他们还活着,凭林丹隐的人脉和情报,怎会找不到人?
只林丹隐不愿意相信,才固执地认为他们没死。
安浮光和明烟霏的分歧也来源于此。
安浮光认为,好歹是相识一场的旧人,他不愿意看着林丹隐继续这样疯魔下去。
主张点醒他认清现实,别再钻牛角尖。
男子汉大丈夫,无论受到什么伤最后都能振作起来,长痛不如短痛。
明烟霏则认为,让他抱有最后一点希望,不至于让他陷入彻底的绝望,如此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可以看出来,薛九繁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非常之高。若点破她已死去的事实,那么他将彻底堕入黑暗的地底,再也爬不起来。
安浮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丹隐,你真是没救了!”
他大步走远了些,径自去查看四周。
采石场的工人们见到生人来乱逛,都很好奇。奋力干活之余,总偷偷打量着二人。
安浮光和林丹隐各自找了几个工人询问情况,复又顺着他们采石的范围仔仔细细走了一遍。
没发现什么异常,工人们的说辞也别无二致。都说是突然消失的,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还说,“二位大人想想,除了春风楼,谁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消失?”
简陋的小屋里,林丹隐三人聚在一起讨论这件事。
“我看那些监督的小吏守得严实,那些工人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再者,到处是坚硬的岩石,地洞都挖不了,谈何逃跑?”安浮光道。
“就算是死了,也会有尸骨才对。”明烟霏补充道。
奇怪的点就在这里,那些官吏不是没有派人查过,一具尸骨也找不到。所以,他们才断定是偷跑而不是死亡。
“丹隐,你曾在大理寺做事,给小爷说说情况。”
林丹隐摇头,“我们缺少信息。”
安浮光道:“那你觉得,可能和春风楼有关吗?”
这不需要问,已是很明显,根本不关春风楼的事。
那些工人吓得厉害,才把锅甩在春风楼身上。
毕竟虽然他们堪比鬼神,那也是人,总比无形无影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让人安心一些。
春风楼犯不着做这种事。
“安浮光,你是不是傻?这还要问丹隐?!”
安浮光站起来撸袖子,“你说谁傻,你这个臭婆娘再说一遍,看小爷不扒了你的皮!”
“好啊,你来扒!”明烟霏无所畏惧。
林丹隐脑仁开始抽痛,“出去!”
二人对视一眼,怏怏出了房门。出门之后,二人反倒默契地不吵了,不约而同从窗户探头往里看。
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支梨花簪细细摩挲着,追忆从前,眼里满是爱意。
看得二人鼻子发酸。
明烟霏拉了安浮光走到远处的树下,语气颇为感慨,“当初我就说,他喜欢薛姑娘。却没想到,用情如此之深。”
他们都知道林丹隐和薛九繁并非亲生姐弟,是以并不觉得奇怪。
安浮光有些看不惯林丹隐如此沉湎于过去,“忘却旧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新人的陪伴,我看不如找个和薛九繁相像的姑娘帮他走出情伤。”
明烟霏一拳砸在他脑壳,“你这样不就是找替身?你是不是有大病?!这样做置薛姑娘于何地,又置那位姑娘于何地?!”
“明、烟、霏!”安浮光一把将人压在树干上,狠狠咬了她一口。
明烟霏哪肯服输,必是要咬回来。撕斗一场,最终以互啃嘴唇而告终。
“那你的意思是,不找长相相似的,找别人就可以?”安浮光道。
明烟霏道:“若他真能喜欢上其他人,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张绷紧的弦,好像随时会断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