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烟霏的被害现场正是她自己的房间。
淞离轩前头接待客人,后面一所院子才是他们居住的地方。明烟霏小有名气,在淞离轩内被捧着,地位不算低。
她的房间一应物什很齐全,且都十分精致,像是大家小姐的闺房。里面还有不少华丽的摆件,像是出自宫中,多半是安浮光所赠。
她的尸体已被官府移走,单是看房间,物品十分齐整,没有打斗痕迹。就好像屋子的主人暂时出了门,完全看不出有人死去的痕迹。
林丹隐仔细转了一圈,道:“说起来,这个现场保存的真是过分完好了。”
齐非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林丹隐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语气浅淡。
这让齐非觉得他话里有话,含着浓浓的讽刺。他扫了一圈周围,还是不明白他在讽刺什么。
林丹隐冷笑一声,“还记得一年前的左相府吗?即便已经成了废墟,还被人翻来覆去地寻宝。可谓,一片完整的琉璃瓦都没有留下。”
他这么一说,齐非立即明白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当年左相府被毁,官府都没来得及反应。
很多百姓一拥而上,将那片废墟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所有值钱的不值钱的都被薅走,是真正的一片完整的琉璃瓦都没留下。
当然,也是有人阻止的。
只是势单力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像是看见肉的饿狼一般蜂拥而上。待官府来人维持秩序,他们逃之夭夭,徒留如蝗虫过境留下的可悲残骸。
左相平时为国为民,半点没做对不起百姓的事。谁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这里是淞离轩,一般百姓进不来。而命案和青神有关,他还在房间内留下了青神羽。即便有人想要趁乱顺手牵羊,他们也怕小命不保啊。不过……”
齐非话锋一转,“淞离轩内其他地方的确丢了些东西。”
林丹隐没说话,走到靠窗的墙边,把嵌在墙上的青神羽和纸笺一并拿下。当即道:“这不是青神写的,至于这根青神羽……”
他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翎羽和颜色差不多,但不是青神羽。”
齐非惊讶于他的判断力,“林兄,你看一眼就知道了?”
他从怀中一根青神羽和一张纸笺,刚要递给他,齐非就连连摆手,“可别,我不想碰,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林丹隐凉凉看他一眼,把两张纸笺摊开给他看,“字迹完全不同,笔力有着天壤之别,这是其一。”
然后,他一手拿一根青神羽,“其二,翎羽虽然很相似,但还是有不同之处。真正的青神羽像是青玉雕成,还有一丝奇特的清冽香味。而这个……”
他举起那根才取下的青色翎羽,“只是拙劣的仿品而已。”
齐非不去碰,却是瞪大了眼睛去看,果然能轻易发现区别。
真正的青神羽和他的纸笺,就像是艺术品。而明烟霏房中的,就显得粗糙低劣很多。
“我就觉得哪里奇怪,明烟霏的死果然和青神无关。”齐非道。
正因为他有此怀疑,才去找了林丹隐。
私心里,他已经认定此事不是青神所为,而是故意用青神的名义犯罪。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林兄又怎么知道你手中的才是真正的青神留下的东西?或许,你手中的才是仿品,真正的青神就是那么没格调的人。毕竟,他可是杀人如麻的罪犯。”
林丹隐道:“真假难以断定,有一点是必须的,那就是他的武艺高超,乃世间绝无仅有的高手。”
齐非点点头,“不错。”
林丹隐引他去看嵌有青神羽的墙壁,那上头有青神羽的尖尖留下的痕迹,“至少留下这个痕迹的人,武艺没那么高超。”
齐非仔仔细细看了片刻,“这么说,幕后凶手是假借青神的名义报私仇?胆子可真大,连青神都敢利用!”
林丹隐不置可否,“既然此案和青神无关,我便……”
他想说便不再管这件事,可他猛然记起在影国琼中时青神写给他的纸笺。上面画了薛九繁的轮廓,背面写了明烟霏的名字,那又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那就是青神给他的提示。但是现在,明烟霏已经死了,还是被人假借青神的名义杀死的。
青神神通广大,眼线遍布每个角落,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可他并没有再留下任何纸笺提示他,那就代表还是要从明烟霏着手,为什么?
林丹隐渐渐开始思考,薛九繁为什么会和明烟霏有关。
昨日晚间,他潜进薛府和义父义母交谈,明确得知他的姐姐被青神要了去,这不可能有假。
但青神却提示他和明烟霏有关?
难道说,青神根本没有囚禁她,而是把她放了?
结果……
忽然,他记起一个细节,明烟霏说薛九繁在失踪之前和她说过话,姐姐真的会说那样的话吗?
她不是没有别的朋友,和明烟霏分明只见过一面,却拜托他们来照应他。还说什么想看他独立成长起来,这样的所作所为,根本不像姐姐的作风。
心爱的姐姐什么样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她很喜欢用最直接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就像那个时候跑去淞离轩,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像是捉奸一样。
她对他是极有信心的,她相信他的能力,绝不会认为他陷入颓废,自暴自弃。
在她眼里,他已经是很优秀很优秀的青年了,可以承受得住世间的狂风暴雨,任何事情都不会将他打垮。
就算真的有话和他说,多半也是不会怪他,相信他会找到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能够想象得到她的神情,带着轻轻软软的笑容对他说,“因为我相信,丹隐是这世间最出色的。”
他这一年来的作为,如果被姐姐看到,她一定会觉得很失望吧。
明烟霏那个时候在说谎,他为什么到现在才意识到?!
林丹隐狠狠砸了一下桌面,急急扯过齐非的胳膊,“明烟霏是怎么死的,她的尸身在哪里?带我去看!”
齐非被扯了个踉跄,忙道:“冷静点,别着急啊,你是想到什么了?”
林丹隐面色沉沉,双眼迸发出瘆人的光,一字一顿,“她的尸身在哪里?”
齐非张了张口,把自己的胳膊扯回去,气弱道:“知道了,我这就让人带你过去。”
大理寺还有事忙,他没时间陪着林丹隐到处走。他掏出一块令牌给他,“有了这个可以方便些。”
先前林丹隐就在他手底下做事,他的处事能力齐非并不担心,也不多做嘱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