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隐拿了令牌,问明尸身所在,不由长眉一皱。想说些什么,却因内心急切地想确认一件事,压下了欲说出口的话。
和齐非告辞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到了放置尸身的所在,城郊的一处义庄。
当时他想说的便是这个,为何会把尸身放在城郊的义庄?
明烟霏被青神杀死,虽然凶手已经确定,仍需要进行一番调查。所以,一般来说,遭遇凶杀案的尸体应该由官府收容,方便进行调查。
即便官府不方便,也是寻个就近的地点放置,着人看管,而不是放在城郊的义庄。
城郊义庄存放的一般都是意外死去或是横死凶手不明的无名尸体,也是暂时存放,待家人认领或是一定时间之后就会下葬。
明烟霏显然不符合这个条件。
是因为青神吗?因为害怕他,不想和他沾染上半分关系,所以才把尸体丢得远远的?
怂得这么夸张?
林丹隐有些不信。
出示了令牌,看守的人就忙不迭恭恭敬敬将他请了进去。
义庄没什么建造的布局可言,空旷的厅堂内,放着几具用白布盖住的尸体。那人领他走到一具尸体旁,害怕地咽口水,“这便是明烟霏的尸身了。”
林丹隐干脆利落抬手掀开白布,底下的尸体映入眼帘。
在辞别的时候,齐非告诉他,明烟霏的死因是匕首贯穿心脏。眼前的这具尸身,匕首已经被取出,胸口的致命伤还在。
可以看出,这的确是那具从淞离轩运送过来的尸体。
再看她的面容,和明烟霏一模一样。他看着尸体,眸光明明灭灭,陷入沉思。
那位看守人见他如此,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虽然身边就有一个大活人,过分安静的氛围总让他觉得阴森。
他也很苦的好吧,被迫接收这具官府送过来的,听说是被青神所杀的尸体,也不知道青神会不会来报复。
他这可就想多了,冤有头债有主,青神是吃饱了撑的才来杀他这么个小人物。
他搓了搓手臂,小心地开口,“大人?”
只见林丹隐突然伸手朝尸体的脸摸去。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说是他变态还是他胆大,“大人!”
嗓音都喊劈叉了。
林丹隐仿佛没听见,顾自用指腹沿着她整张脸的边缘摸索一遍,然后猛地用力,扯下一张皮来。
看见这一幕的看守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以为林丹隐把尸体的脸皮剥下来了。双眼一翻,险些晕倒。
“闭嘴!”林丹隐被吵得不行,斥道。
看守人闭上嘴,这才看清尸体的脸还好好的呢,没有血肉模糊的一片。他看看尸体的脸,又看看林丹隐手中的皮,脑袋总算转过弯来,这具尸体不是明烟霏!
他张口正想问林丹隐,林丹隐已经拿着皮往门外走去,他赶紧追过去,“大人,这送过来就是这样的,可不关我的事啊。”
在林丹隐看来,不论送过来就是如此,还是送过来之后才被人调包,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确定明烟霏没有死。
她没死,那冒充青神杀她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是明烟霏自导自演,还是说真有那么一个人想杀她,所以她将计就计死遁?
据他所知,明烟霏在淞离轩地位不低,再加上一个安浮光,想做到这些事并不难。
“你放心,这件事怪不到你的头上。”林丹隐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义庄。
离开义庄后的林丹隐,先是联系了一些人彻底调查明烟霏,给齐非递了消息,自己则再次去了淞离轩。
……
此时,一个稍显破败的凄冷院落里,一个身着白色衣裙的美丽女子正懒懒躺在躺椅上。
她美丽高贵,似是华丽牡丹,又圣洁如寒梅。花瓣悠悠从枝头飘落,像是冬日里那一片初雪,轻盈而冷淡。
正是失踪一年的薛九繁。
“薛九繁,不知道我杀了你的话,青神会不会出现?”
出声的是一个漂亮的男子,浮光掠影般的容貌,可不正是安浮光吗。
回到皇宫的他没有亏待自己,恢复了往日皇子的奢侈作风,一身衣裳华丽异常,亮闪闪的。
薛九繁的目光没落到他身上,她担心晃花了自己的眼。
她淡淡道:“纨绔皇子不纨绔,我早该想到皇室中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若你真如表面那般愚蠢,在一年前的皇室大清洗中就不会存活下来。”
安浮光笑了笑,“多谢薛姑娘的赞赏。”
他说完,手撑住躺椅两边,缓缓俯下身靠近她,在距离她一根手指的距离停下,“一年了,本想通过你引出青神,奈何他根本不出现。薛姑娘,看来你在他心目中的份量也有限。”
薛九繁神情平静,“是你们还不够聪明,如此低劣的伎俩,没有人会上当。”
安浮光道:“至少我们知道,青神会暗中护着你,他喜欢你。”
薛九繁的表情仍是没有丝毫变化,眼神无波无澜。
安浮光终是有些挫败,他直起身,语调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女人简直不是人!”
每次和他说话她都这样,分明她落于下风受制于人,可她的姿态就像是在和一只虫子说话,每次都让他忍不下去。
她到底哪来的底气,是仗着背后有青神撑腰吗?!
薛九繁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又想出什么坏主意了吗?”
他们把她囚禁在这里,可不会闲得无聊来找她谈天。
安浮光收敛神情,稍稍变得严肃了些。他道:“青神可以把你救出去,但他没有。如此傲慢,那就别怪我们使出非常手段了。”
她没问是什么非常手段,只是从躺椅上起身,对安浮光道:“我累了,想进屋休息休息。你走之前,能吩咐他们处理一下这满院的枯草吗?我吩咐不动他们。”
安浮光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当你是谁啊?这里是冷宫,你是被囚禁的人,明白自己的处境吗?!”
薛九繁进屋的脚步停住,她转身,“我不需要考虑我的处境,因为你们想要利用我,不是吗?”
换言之,便是她有重要的价值。
安浮光无言以对,直到她走进屋里才大声道:“薛九繁,你给我等着。青神会死,这世上将不会有春风楼的存在!到时候,看谁能为你撑腰!”
他说完就愤愤地往外走,薛九繁浅淡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安浮光,你知道春风楼的前身是什么吗?”
安浮光脚步一顿,快速走到她门前,“薛九繁,你说什么?”
她没有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