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隐牵了薛九繁的手，对牛老汉道：“走吧，带我去拿青神羽。”
牛老汉整个人的认知都被颠覆，此时显得有些呆愣。
几人边走边说话，范小与道：“老头，你说让赵一霸绳之以法就把司沐的死因告诉我们的，现在可以说了吧？”
牛老汉浑身一个激灵，乍然清醒。“他……他是被我杀死的。”
百姓们都去府衙门口看热闹去了，这处街巷只有他们五人。此时脚步停，风静默，连空气都不在漂浮，凝滞住这小小一片街巷。
“什么？”林丹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当然听到了牛老汉说的话，他只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在大理寺当差几年，都还没见过这等难以理解的人。
自己的女儿被残忍杀害，他没报官，也没杀凶手赵一霸，却是将一个无辜的人杀死。
“你说你做了什么？！”明烟霏也是万分震惊。
范小与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薛九繁默默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静静地看着。
牛老汉惨笑着，“我杀了他，是我杀了司老爷。”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为什么要杀他？！”明烟霏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她怎么也想不通他做事的逻辑所在。
牛老汉在他们各色的目光中，说出了他的谋算。
原来，在他的女儿被赵一霸凌虐致死之后，他在自己家中的门上发现了青神羽，那上面还有一张纸笺，写着“林丹隐”三个字。
青神羽和林丹隐，这个时候已经传遍了，他自是知晓青神的意思，是让他找林丹隐帮忙。
可他联系不上林丹隐，也担心林丹隐不会为他这个小人物出头。于是，他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林丹隐为了找青神羽在查各种无头大案，只要南风镇发生了大案子，一定能把他引过来。
在这个南风镇，什么才算是大案子？如果镇上唯一的富户司沐死了，那定然是个大案。
“就为了这种狗屁理由你就杀害了一条人命？！你知不知道司沐死后，杜夫人母子过得有多艰难？！你有这种杀人的能力，为什么不杀了赵一霸，为什么杀害无辜的人？！”明烟霏揪住他大吼。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可怜可悲又可恨！现在，她真的好想杀了他。
范小与突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他不能再面对他，不然他一定会动手。
司沐做错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还是个经常接济游民的大善人。可这样的好人，就因为这种理由失去了一切，包括性命。
不觉得很荒唐吗？
林丹隐看着他，只感觉好无力，连骂他责怪他的力气都没有。因为按照他的说法，其实司沐的死，也和他自己有关。
“你是怎么动的手？”薛九繁问了一句。
牛老汉说，“其实很简单，司老爷的身体确实不好。他去南风酒楼用饭，都会告诉厨房自己有些东西不能吃。所以……”
明烟霏接着他的话说，“所以你就偷偷在他饭菜下药？你之所以会刚好在南风酒楼，刚好替他验尸，是因为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死因！”
但就是因为他的判断，导致南风镇所有的人都以为司沐的死只是个意外。这样一个意外，又怎能引得林丹隐前来？
她想不通，她想不明白！
他们之所以来这里，还是接到了司沐死亡的消息。
因为司沐是林丹隐的朋友，因为那消息很有可能是青神所发，他们才会来到南风镇，根本不是因为有什么大案。
牛老汉杀了一个人，不过是做无用功。一条人命，白白逝去。
“可你这么做，只是在掩盖自己的罪证而已，根本达不到引来丹隐的目的。”
相比明烟霏的愤慨激动，薛九繁平静许多。她那双眼睛，依然澄澈如水，没有多余的情绪。
牛老汉眼神闪烁了下，有些躲闪。
薛九繁的嗓音浅淡，清清凉凉，“也许，你的确是想引来丹隐为自己的女儿报仇。可你杀司沐，也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我在司宅中曾听老仆说起一些闲话，比如为什么你年近古稀，却有一个十五岁的女儿。又比如，你想用自己的女儿，达成什么目的。”
牛老汉像是被戳中了心中秘密，有些恼怒，“休要胡说八道！”
林丹隐钳住他，沉着脸，“我带你回官府。”
走了两步回头，“明烟霏，你先带姐姐回去。”
二人看着林丹隐把牛老汉带走，才缓缓往司宅的方向走。
明烟霏实是气不过，关于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噼里啪啦说了有半个时辰。
薛九繁偶尔简短地搭两句话，其他时候便一直听她说。
半个时辰的时间，明烟霏终于说累了。“薛姐姐，你不说我都没想到那一茬，那老头为什么有十五岁的女儿？一般来说，是孙女才对。”
薛九繁道：“你知道牛老汉的妻子为什么会死吗？”
她当然不知道，明烟霏摇头。
薛九繁看着往前延伸的石板路，目光有些空茫，“生暖丫头时难产而死，死的时候，她四十岁。”
四十岁？
这个时候生孩子，不就是要她的命吗？
“那……那薛姐姐说他想拿女儿达成什么目的？”明烟霏问道。
“当年杜夫人是一个被亲生父兄卖掉的丫头，谁能想到司沐不仅娶她为妻，产业还越做越大，富甲一方。临到死，身边也有只有杜夫人一个。”
明烟霏慢慢明白过来，“薛姐姐是说，那老头想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司家，他也好好享受一番荣华富贵？但是司沐并不同意，所以牛老汉才……”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泡在了冰水里，刺骨的寒冷。
“烟霏，人心复杂，很多事的决定，也许只是那么一念之间。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有怎样的后果。”
是啊，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无奈，遗憾，世事无常。
走到司宅门口，却见也有一群游民在闹事。司宅的护卫们可不像官兵那般瞻前怕后，拿起棍子就是打。
游民们害怕，只是围在一起不敢冲进去，大喊着“为富不仁，蛇蝎心肠，看着他们去死，以前司老爷可不会这么做”这类的话。
真是没想到，那边官府门口一群游民，这边还有一群想要公然抢钱。以前司沐对他们的接济，真是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明烟霏撸起袖子就要干，“薛姐姐，你先进门去，别误伤了你，看我不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薛九繁拉住她，“你别去闹，随我进屋，帮我上药好吗？”
明烟霏不好挣开她，只好顺从地陪她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