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眼前出现一只白皙的手,顺着手往上看,是薛九繁。她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经过了一夜,反而发紫,更加吓人。
在来到公堂的时候,见林丹隐站在她身边,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是林丹隐的姐姐,薛九繁,也是惨遭赵一霸毒手的最后一个受害者。
好在救得及时,才没造成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
她的眼神很清澈,她一点也不怪他。牛老汉有些愧疚,她分明遭受了无妄之灾,呐呐伸出手去,“薛姑娘……”
“薛什么薛姑娘?”明烟霏没个好气,代替薛九繁一把将人拉起来,“好好站在角落,别去掺和!如果不是因为你,薛姐姐怎么会——”
“烟霏,你这是在迁怒。”薛九繁打断了她的话。
明烟霏很是理直气壮,“我就是迁怒怎么了?薛姐姐被打成这样,还被那个禽兽那样侮辱!你不生气,我替你生气!”
说着,她眼泪又要掉下来。
牛老汉低着头,一言不发。
薛九繁揽了她的肩,让她伏在肩头,笑道:“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明艳的辣椒,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外强中干,是个爱哭的小女孩。”
“因为在薛姐姐面前,我才哭的啊。”
不知道为什么,薛九繁就是有一种魔力,面对她时,能够袒露所有内心的脆弱。
她是宽广的天空,是温和的湖水,是无处不在的春风,她能包容你的一切。
在她面前,无论多大年纪,好像自己都只是个小孩。她会宠着你,爱着你。
“薛姐姐,如果我是男子,我一定要娶你为妻。”明烟霏伏在她肩头,半撒娇地道。
刚说完,她整个人就被拉开了。林丹隐冷冷地看着她,“不准胡说八道,姐姐她……”
“她怎么?”明烟霏的目光充满挑衅。
他心一横,都已经表明心意了,还怕什么,“姐姐是我的,你别想觊觎她。”
他是这么给自己打气的,可是说完之后又不敢看她,只是瞥了一眼角落的牛老汉。
此时,公堂的秩序终于维护好,好歹赵一霸还活着。喊了府衙中的大夫探脉,得知他暂时性命无忧才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林丹隐从前在大理寺当差,熟知该怎么审案判案,也知道赵一元的确是没有半分偏袒的意思,一切流程合乎规矩。
当然,最后的判刑也是。
赵一霸深知自己亲兄长的脾性,是个刚正不阿,绝不会偏私的人。更是非常讨厌他仗着他知府的名声胡作非为。
一开始下手时,他非常地紧张害怕。把人弄死之后,一度小心翼翼,在兄长面前极尽讨好,探他口风,夹着尾巴做人。
可渐渐的,他发现竟然没一个人报官。他随口扯出知府大人的大旗,他们就吓得连官府都不敢进。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这群百姓也太没用了吧?
一群窝囊废,自己的亲人被凌虐致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他越发胆大,残害了不少人。直到,他对牛老汉的女儿暖丫头动了手。
暖丫头死后,他时常见牛老汉偷摸地跟着他,还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初时,他有些担心牛老汉会和他的兄长说,毕竟他兼任官府的仵作,是半个官府的人。
后来,见他只是看着便放下心来。心想,看什么看,再看你也不敢上前。
再之后,本镇最大的富户司沐死在了他的南风酒楼,牛老汉还在场,真是晦气。
谁知,司沐的死引来了林丹隐。他抓了林丹隐的姐姐薛九繁,凌虐之时被当场抓获。
听闻,林丹隐对他那个姐姐看得自己的性命还重要。谁敢动她,他绝对会把那人撕下一层皮来。
至此,他的生命已走到了尽头。
自知无力回天,又被狠狠揍了一顿,已是气息奄奄。赵一元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十分配合。
流程很快走到了判刑阶段,赵一霸杀害多名少女,手段残忍变态,被判处凌迟。三日后,在东市菜市口当众行刑。
赵一霸知道自己罪大恶极,迟早要死。判决出来的时候,并不惊讶,也不喊亲生兄长赵一元救命。
现在死去他也赚了啊。
判决一出,在场的百姓拍手称快,唯独牛老汉表情很复杂,内心非常愧疚。
如果,如果他能选择报官,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司家老爷也不会……
林丹隐对这个判刑并不意外,因为这个判刑是他敲定的。
凶手是赵一元的亲弟弟,按照制度,这个案子不该由他审理。林丹隐有特权,可代为审理,但他并不想做这样的事。毕竟,他早已不是官。
于是,二人就商量了折中的办法。林丹隐全程陪审,审理完之后,由他量刑。
不得不说,赵一元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难得的心有信念之人。他是一个好官,这毋庸置疑。
判决刚下,赵一元命差役把赵一霸带下去,等待三日后的行刑。此事,就已算是落下帷幕。
正在这时,有差役来报,说是城西那群游民发疯似的冲进了府衙打砸。因为都是普通百姓,差役们不敢伤人,拦也拦不住。
众人看向赵一元。
赵一元开口,“那请诸位委屈一下,从府衙后门离开吧。”
然后,他招来师爷,和他说了什么。
林丹隐带着薛九繁等人离开,还拉上了牛老汉。
从府衙后门出来,绕到正门不远处,可见那混乱的场面。
看到这一幕,原本对赵一元有些改观,觉得自己误会了的牛老汉道:“虽然赵知府处理了赵一霸,但他欺压百姓是事实。他多半是看在林公子的面上,不得不处理他!”
“赵大人什么时候欺压百姓了?”明烟霏很想和他辩辩。
牛老汉道:“城西游民过得苦,他不仅不救济,还要把城西废宅拆掉建大宅院,这不是欺压是什么?!”
面对他的愤懑,林丹隐很平静,“你住在城西,和废宅区离得近。听多了他们的抱怨,自然认为官府在欺压他们。”
“可你不知道,朝廷对于游民有专门的处理对策。若是老弱妇孺无力生活,官府自会照应他们的生活。”
“至于有手有脚的青壮年,整日只想着伸手要银钱,不劳而获,不给就只会闹事。他们,和杜家父子,和乞丐没有任何分别。”
“你只看到这一面,怎么就没看到官府为了让他们重新振作费了多少心力。拆掉废宅,重建宅院,让那些人用劳动换点银钱,总比当乞丐好得多。”
牛老汉被说得哑口无言,“可是……”
“我不想和你辩驳!”林丹隐干脆利落,“我只希望以后你在判断的时候能够全面一点,不要仅凭自己的偏见,酿成更多的惨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