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隐吼过范小与之后,便不再说话,顾自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范小与知道自己说错话,有些愧疚,默默烤好野兔之后,抬眼看树下闭着眼睛的林丹隐。
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走过去,“林大哥,方才是我的错,对不起。”
林丹隐仍是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好似睡着了。
范小与知道他没有睡着,像他这种高手,一点小声响就足以让他醒来。他只是,不愿和他说话罢了。
少年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对着火堆吃烤野兔填饱肚子。随后去溪边洗了洗手,回来继续望着面前的火堆发呆,时不时添上一根柴。
不知不觉,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林丹隐已经把一切收拾好。见他醒了便道:“去溪边洗漱一下,我们出发。”
“好。”本还有些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范小与连忙答应,并飞快跑去了溪边。三两下洗漱完毕,又飞快跑回来。
林丹隐上下扫他一眼,“你这叫洗漱?”
范小与赶时间,胡乱洗了洗,脸上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头发只是粗粗用发带拢上,还沾湿了些,更不用说他还在滴水的袖子。
少年挠了挠头,胡乱用袖子抹去脸上水珠,旋即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
“洗漱不该弄湿袖子和头发,脸上水珠应该擦净,头发应该整齐不乱。”
他怎么回事?难道昨晚因为他的话受到了刺激?
范小与张了张口,眼睛睁得溜圆,愣愣道:“哦,下次不会了。”
得到他的承诺,林丹隐深深看他一眼以做警告,便让他上马出发。
二人赶路起码走了有几日的功夫,才进入岭国的地域。
岭国正如其名,多陡峭的山岭。也正因如此,矿产资源丰富的同时,农作物方面有所欠缺。
是以,岭国一直和产粮大国疏国保持着良好的商贸关系。
林丹隐和范小与进入国内,便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岭国左相回来了。
林丹隐听及此,当即把范小与托付了人,自己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到皇城。
岭国左相一年前失踪,左相府还被炸成废墟。
林丹隐心灰意冷,利用自己的人脉疯狂地在四个国家之间寻找他们的下落。
越找,其实心里越绝望。
所以,他最近一直在自我毁灭,和保有希望好好生活这二者之间反复。
遇到青神,意外得知薛九繁的消息,他却没有喜出望外。他最不想的,就是薛九繁落到春风楼的手里,因为那就代表着凶多吉少。
他感觉,青神出现的时机很巧妙,还一直在推着他走。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是青神的目标。
虽然不知道青神究竟有什么目的,可他的那些纸笺足以证明,青神并不想杀他。而是在考验他,想要证明什么。
林丹隐对此很反感。
但可悲的是,他也拿青神毫无办法。
最终他只能按照青神的指引,一步步走下去。不知结果是否为他所乐见,他只能走下去。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顺从他,这样迟早被他带进沟里。他应该反抗,以他的智谋来说,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他没有。
林丹隐知道,他的心理很不健康,怕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在这世上,除了她,没人能够治愈。
而她,并不在他的身边。
林丹隐没顾得上重建左相府。
皇帝估摸着左相一家凶多吉少,林丹隐又远走他乡,干脆在左相府的原址上新建了一处府邸,赏赐给了新的左相。
没错,在左相一家失踪后的一个月,皇帝就任命了新的左相取代他,甚至府邸都在同一个地方。
真是人走茶凉的真实典范。
薛直平安归来,自己左相的位置被人取代,府邸也没了。他没有恼怒,没有怨恨,也没有装可怜,而是买了一所院落,安生住着。
传闻中被春风楼抓走灭口的人竟然平安回来了,他想清净也没人会让他清净。
每日给薛府递拜帖的人络绎不绝,险些将门槛踏破,就为了问出他们在这一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毕竟从没有人能被春风楼盯上之后全身而退,他们可太好奇了。
奈何薛直自己都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们的确被人关了起来,但也没受什么虐待,后来莫名其妙就把他们放了。
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是谁关的人,又是为什么把他们放走。那一年,好像就是做了一场梦。
林丹隐站在薛府门口不远处,回忆起了以前种种,突然就迈不动步伐。
薛直只有薛九繁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他对于子嗣出奇地不看重。当初收养林丹隐,的确如他所说,是因为薛九繁的恳求。
十年来,不说建立了多深的父子情,他的确有把林丹隐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去教养。
林丹隐很聪慧,十五岁就科举致仕,在工部任职两年。后调进大理寺任职,破案断案方面能力突出。
本来是有望成为大理寺少卿,再到大理寺卿,前途不可限量。
安逸幸福的生活,在一年前彻底破碎。
被薛直看出对薛九繁的心思,被勒令离开左相府。
筹谋十年只为向春风楼复仇,到头来却被证明只是一场笑话。他的报复,没对春风楼造成丝毫损失。
回来时,却发现左相府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他的亲人,他心爱之人尽皆失踪。
重重打击砸得他几乎疯魔。
现在,他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都是因为他,这一切的苦难才降临在他们身上啊!
林丹隐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薛府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他突然悟了,讽刺地笑出声,“呵呵,林丹隐,你可真没用啊。”
这个时候他在怯懦什么?
犯了错却不敢面对么?
明知心爱的人还没有下落,却不敢去问出口吗?
这样的你,还有什么脸说爱她?
“你不配,林丹隐,你不配啊!”他抹了一把湿热的眼角,定定往薛府门口走去。
门口的侍从是新采买的,并不认识他,便问他可有递过拜帖。
林丹隐摇摇头,“劳烦通报一声,就说不肖子……”
他想起已经和他们断绝了关系,改了话头,“说林丹隐请求一见,想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脸不认识,可林丹隐这个名字在这皇城里可谓如雷贯耳。他惊讶地确认了一下,“林,林公子?”
“是。”
“那林公子稍待。”侍从跑进门去,还不忘回头多看他两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