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国之行,往返四个月,多出两个月对付春风楼。若是计划顺利,半年时间那便绰绰有余。
实际上,也的确没花半年的时间。
计划出奇的顺利,眼看着那片园林陷入火海,他还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把火,春风楼被焚毁,无一人逃出。纵还有些四散在外的杀手,没了总部,也不成气候了。
各国朝野震动,没想到这个盘踞四国的杀手组织就这样轻易的消逝。那样一个庞然大物,覆灭得也太轻易了些。
前几十年,有多少人动过春风楼的主意,可无一人成功。
但这位疏国威武将军的独子,筹谋十年,终于做到了。
他的惊天事迹,也迅速流传开来。宜国没有问罪,对外只说是一场意外天火。
岭国和影国皆心思浮动,但沉住了气。若春风楼还有残余,必定会有所动作。他们在等,等待真正确定的那天。
疏国皇帝请他回国,要大加封赏,他拒绝了。如今的他,只想快点回到岭国去见心中的姐姐。
时间就在赶路的时候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他赶到了宜国边境。
一个月,宜国和其余三国都没什么动静。
按照春风楼睚眦必报的凶残行径,遭受这样的迎头羞辱,损失惨重,他们不会什么都不做。
由此,疏国岭国影国确定了春风楼的覆灭。
纷纷召集朝臣,想要吞下宜国这块没了爪牙的肥肉。
春风楼覆灭的第二个月伊始,疏国岭国影国三个国家的皇宫在同一时间遭受了血洗,皇子公主死去大半,举国皆哀。
血腥的乌云笼罩在三国的头顶,宛如不可抗拒的天罚,无法违逆。
春风楼,一时间成为了禁忌。它是无处不在的索命阎罗,以鲜血铸就了宜国不可撼动的无上地位。
面对头顶悬着的铡刀,其余三国再不敢生出吞并之心,老老实实蛰伏下来。
继这一场血腥屠戮之后,春风楼再没显现于人前。但他们都知道,它真正化作了风,无形无影,无处不在。
……
一年后。
影国,位于岭国偏北,地理位置像是被孤立,并不与其他三国接壤。但它却是四个国家之中,最兵强马壮的那个。
国内百姓也个个人高马大,战时怕是能立时扛起刀剑上战场,民风很是彪悍。
琼中是影国最接近岭国的州府,也是最偏僻穷苦的地方。多设采石场,以供边境防御工事的修建。
近日,采石场接连有人失踪,遍寻不见。负责的官吏只当他们受不住劳苦而偷跑,由此将其家人全部连坐,当众诛杀,以儆效尤。
鲜血浸透了石层,然而,此类现象并未好转,仍旧不断有人失踪。
那些采石的工人们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作为一同采石的工友,当然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并未逃跑,是真的莫名消失了。
好像有恶鬼在追着他们收割性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每个人都惧怕不已。
渐渐地,不知怎么就传出春风楼肆虐的传闻。
“丹隐,小爷我查到春风楼的消息了。”破旧的木门被人用脚踹开,愈加摇摇欲坠。
屋内陈设十分简洁,桌椅床榻外加窗下一个小桌,放了一支残荷。因温度高,空气干燥,穿梭的暖风将其风干成了褐色干花。
林丹隐把手中的东西往怀里一塞,抬头发问,眼睛幽深得似是昏暗的深林,“在哪里?”
安浮光每每见了都觉得慎得慌,自从薛九繁失踪后,这一年来,他真的越来越临近崩溃疯狂的边缘。
他撇嘴自己倒了杯水喝,明知林丹隐的心结所在,他仍然要作死。
“丹隐,当时左相一家消失不见,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没有被春风楼杀死?”
立志走遍四国,寻找薛九繁的下落。一边找,一边打探春风楼的消息,疯魔一般要将所有春风楼的余党斩杀殆尽。
他可就纳闷了,春风楼怎么就没有派人暗杀林丹隐呢。
林丹隐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沁了血,“姐姐说过,她会等我。她说过,我一定会回到她身边。”
“我都说了多少遍,这种事情怎么能做数,你的脑子真的坏掉了。”
“我看你的脑子才坏掉了,不会说话的话趁早把嘴缝起来!别担心,我的针线活虽然不好,做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
火红的娇小身影风风火火进来,跳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安浮光,只是传句话,你非得戳人伤疤吗?!”
赫然便是明烟霏。
“疼疼疼!明烟霏你在找死!”安浮光嘴里不住喊疼却不告饶,一把薅住她的长发。
林丹隐受不住他们的吵闹,直接出了房门。
此刻已临近初秋,当空的太阳依旧很烈。
他仰头直直看着,眼睛控制不住涌出泪水,头脑阵阵发晕。林丹隐闭上眼睛,想要一了百了的念头又浮现出来。
那天,他站在左相府那片废墟前,仿佛一颗心被生生拽了出去,又好似灵魂离体,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是凭借本能,走到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姐姐的房间。
残垣断壁,瓦砾成堆,猛烈的火药爆炸将整座左相府夷为平地。
听说,并没有找到任何人的尸体。足以证明,他们或许意识到危险将近,提前离开。
又或是,春风楼的人将他们带走打算慢慢折磨,林丹隐刻意忽略了那种可能性。
他无法忍受因为自己而给左相府带来了灭顶之灾。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见到了安浮光。
安浮光看着双手血肉模糊的他,形容狼狈地窝在挖出来的坑里。难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人带他下去梳洗用饭。
“盒子,盒子!”林丹隐喊着。
安浮光按住他双肩,“再珍贵的东西都已毁掉,什么都不剩。就算有些零碎物件,也被偷摸来的百姓捡走卖钱了。”
林丹隐缓缓转头看他,安浮光心惊肉跳。
那是怎样的表情?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灰暗,心死和绝望。
连他这种心大的人都被他的心伤所感染。
安浮光张了张口,却惊觉什么安慰的话都是枉然,苍白无力,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林丹隐没有理会他,他也消失了。
安浮光作为血洗事件幸存的皇子,突然就有望继承皇位。皇帝对他严格了许多,还开始着手为他物色门当户对的皇子妃。
他是皇子,绝对不可能娶明烟霏为皇子妃。于是,他便和明烟霏私奔了。
林丹隐和他们在来影国的路上相遇。他们得知他的打算,便赖着一起,如此才有方才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