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隐跪在地上,心头涌出无限惶恐。他有感觉,似乎要失去什么了。
“父亲,我不明白。”他很困惑,内心莫名焦躁不安。
“不明白?”薛直重重拍了下书桌,“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是怎么看九繁的,那是怎样的眼神,你怎么敢觊觎自己的姐姐?!”
他的话似是重锤咚地一声将他敲得头晕眼花,林丹隐着急辩解,“父亲,我没有,我对姐姐绝没有非分之想!”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薛直气得将茶盏摔在地上,飞溅的茶水星星点点沾上林丹隐的衣摆。
他一步也不敢挪动,此刻的绝望好似十年前他眼睁睁看着亲生母亲葬身火海。
心痛到无以复加。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他不能再失去她。
即便她是高悬空中的月,从不特意为人播撒月光。可他沐浴在她无意的光辉之下,浸入了他的骨髓。
若是生生拔除,他何以生存?他会活不下去的。
青年红了眼眶,喉头发哽,“父亲,我……”
薛直将一支玉簪摔落,清脆的玉碎声,簪子被摔得七零八落。
“这是我让人从你房中找到的,你还有何话说?!”
林丹隐看着飞溅在他面前的碎玉,眼泪无声落下,一时无言。
他垂头,沉默着,仿佛被抽去了脊骨,挺拔的身姿已无支撑,显得委顿又可怜。
“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我薛家的人,天高海阔凭你去。若是你还不死心,敢打我女儿的主意,那就休怪我不顾十年的父子情分!”
薛直不管不顾,直接将他判了死刑。
林丹隐慢慢抬起头来,眼睛通红,目光坚定,“我和姐姐没有血缘关系,我凭什么不可以喜欢她?父亲,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薛直道:“你还有脸问为什么?!你自己的身份,你在暗中的谋划,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想把我们一家都往死路上逼啊!”
“当年若非九繁苦苦哀求,我根本不会认你做儿子!”
“你身世可怜,我们也不欠你。这十年的情分,难道不值得你放过吗?!”
他气过之后,情绪稍稍平复些,“丹隐,你要复仇就去复仇,想怎样都行,只别祸害我的女儿。”
看着这位一心为女儿着想的父亲,林丹隐彻底没了争取的力气。
他本受他们照顾良多,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如何能够固执地一意孤行。
林丹隐磕了三个响头,“父亲,这十年来,感谢您的栽培和照顾。”
“若是,若是我能成功,我一定会回来求娶姐姐。届时,还请您老好好考虑。”
从书房出来,林丹隐浑浑噩噩地来到了薛九繁的院子,却见她趴在院中的石桌上睡觉。
院中并不十分明亮,只有树上挂着两个灯笼散发着微弱的暖光。灯下的她,眉尖微蹙,睡得不是很舒服。
这当然了,这样趴着睡能舒服才怪。
“姐姐?”他用手推她肩膀,“醒一醒。”
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没有反应,正准备抱她回房,却见她已经抬起了头,睡眼朦胧,“丹隐,你回来了?我听说父亲找你去书房议事,说了什么?”
她的衣袖有半边卷起,白皙的肌肤被压红了一片。还有白日他太过用力掐出的痕迹,十分的显眼。
薛九繁随意理了理衣裳,遮盖住手臂痕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父亲骂你了?”
凝目细看他脸色,面上犹有泪痕。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林丹隐将她的手按住,微微转头,唇瓣擦过她的掌心,似是烙下一个轻吻。
他敛眉垂眼,将手放下,不去看她的眼。“姐姐,我要离开了。”
“离开?”薛九繁道,“你要去哪里?”
“宜国,春风楼。”
薛九繁想到他的复仇计划,表示明白。“我会等你回来。”
“姐姐……要等我回来?”他似是不可置信,心头泛起酸甜喜意。
她的表情一派理所当然,“不然呢?你难道不想回来?”
“不,”林丹隐露出笑脸,“我当然想回来,我一定会回来。”
激动之下,他张手拥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姐姐,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嫁人。”
他现在无法表明心意,心里的话,就等到回来再一字一句说给她听。姐姐,你一定要等我。
可,若是他回不来呢?
于是,林丹隐又补了一句,“就半年,姐姐等我半年时间。”
“好。”薛九繁回抱他,轻拍他的背。“无论多久我会等你回来,别担心。”
林丹隐强压心头不舍,放开了她,“姐姐回去睡吧。”
“嗯。”
薛九繁起身去房内,林丹隐默默跟随。送至房门口,他站定,“姐姐头上这支梨花簪能送我吗?”
她没问为什么,从头上拔下簪子递给他,他接过却并没有离开,自顾自的说,“上次姐姐送我的不小心摔碎了。”
薛九繁点点头,表示没关系。
林丹隐的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簪身,“姐姐不问我为什么要你的簪子?”
她道:“你要离开,想要个东西权做想念?”
林丹隐垂首,“是。”
睹物思人。
薛九繁扶着门边,“好啦,你也回去睡吧。”
“姐姐不想要拿个我的东西吗?”
她道:“不需要,因为我知道你会回到我身边。”
她的话语很笃定,让林丹隐也莫名增添了几分信心。
“嗯,姐姐好好休息。”
第二日一早,林丹隐便去了大理寺辞去官职。回到府中又向薛直及林氏道了别,最后好好收拾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有个暗格,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俱是他陪薛九繁出去逛街时她随手扔给他的。
什么竹蜻蜓拨浪鼓瓷制小人,都是些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随手摆弄几下就扔给他,被他一一收好,放在盒子里。
一边看一边陷入回忆,好半晌才从回忆中走出。去到书桌旁提笔写了一封信,和那些东西一并放在盒子里,重新放回暗格。
“姐姐,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看到这封信。”
这是一封表明心意的诀别信,若他真的回来,他便会自己将其烧毁。
若是回不来,那就是只能由这封信来表白。
“姐姐,你一定要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