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隐和范小与喝到半夜,醉醺醺地回了司宅。有伺候的仆从来扶,将二人搀进客院,送回房间。
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廊下的薛九繁,酒一下就醒了。挣开仆从的搀扶,他快步走过去,“夜晚寒凉,姐姐怎么坐在这里?明烟霏呢?”
他有些生气,拜托明烟霏照顾她,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薛九繁扶住他,让仆从下去送水过来洗漱,才回林丹隐的话,“我睡不着,正好看看月亮等你。”
说完,便扶他进屋。
刚走到门口,林丹隐便握住她的手臂拿开了,“姐姐,你就别进来了。”
他靠着门边,眼神有些晦暗,“面对一个醉酒的男子,这种时候,就算是姐弟,也该有所防备啊。”
薛九繁愣了下,“我不需要防备你,因为丹隐不会伤害我。”
“你怎么知道?!”他突然提高了嗓音,“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难道在你眼里,我不是个男子吗?”
“当然是,我从不认为你不是。”她道。
“那现在,请你离我远一点,姐姐。”
廊下昏暗的灯一如他眼神,有种迷雾般的混乱。
薛九繁想了想,“好。”
她很干脆,说完就要走。
才走了一步,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他低低的嗓音带着些祈求,“别走。”
或许是重新上涌的酒意侵蚀了他的理智,又或许是他潜意识故意放纵自己,他就这么拉住了她的手腕,开口说出了祈求的话语。
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她一定会留下照顾他。
他可真卑鄙,真无耻。
果然,薛九繁看了他一会儿,便过来扶他进屋。
“渴不渴?喝点水吗?”薛九繁扶他坐下后问他。
林丹隐点点头,她就拿起茶杯倒水给他喝,他没接,“姐姐喂我喝。”
她站着,他坐着仰头看她,莫名多了几分可怜兮兮。薛九繁把茶杯递到他嘴边。他乖巧张嘴喝水,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一杯水喝完,他仍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姐姐不渴吗?”
薛九繁摇摇头,他突然用手指指腹抚上了她的唇瓣,“可是,姐姐的唇有点干,应该喝点水。”
“是吗?”她随意应了声,把他的手拿下,却没拿动。
他的手指转而抚上她的脸颊,“姐姐,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吗?”
“什么?”她的眼神依然清澈。
无边的挫败感裹挟了他,手臂无力下落,他伏在她胸前拥住她,“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偏爱我,为什么要把我当独一无二?正因如此,我才会生出贪念啊。”
“我很害怕,害怕某一日再也控制不住,会利用你对我的纵容去做一些伤害你的事。姐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薛九繁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沉默了一会儿,“丹隐,我不想看见你这么痛苦。或许,我应该离你远一些。”
伏在她胸前的青年倏地放开了她,站起身。二人靠得很近,他又高高大大的,极有压迫感。他的眼神,也罕见地出现几分侵略性,“姐姐要离开我?”
她道:“我只是想让你好过一些,丹隐。既然我让你这么痛苦的话,那么或许我不应该留在你身边。”
“呵。”他在笑,眼里却含着泪。“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方式吗?我的好姐姐。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却一厢情愿地想要为我好。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知道我为什么而痛苦吗?”
他说着,往前走了半步。此时的二人,几乎贴在一起。薛九繁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摁住双肩,只好立在原地,蹙眉看他。
林丹隐见她蹙眉,下意识放开了手。恢复自由的薛九繁,并未后退,她的目光满是宽容,爱怜,好像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这样的目光让他的心很是刺痛,不由吼道:“别这么看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他要的不是这样,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爱啊。
每次他想鼓起勇气冲动一回,告知他对她的感情,可她总能用她无情的目光来浇上一盆凉水。
她充满矛盾,温柔又残忍。
爱她就像爱一块木头,可是又能怎么办,他没有办法割舍,他就是爱她啊。
“丹隐,我……嘶……”
颈间的刺痛让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耳边是林丹隐低低的威胁话语,“姐姐,你要再说离开我的话,就不止咬你一口这么简单了。”
薛九繁摸了一下他咬的地方,好像没流血。“但我留在你身边,你好像时常会很痛苦。”
林丹隐道:“可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会一直都很痛苦。”
“姐姐,我知道很多事你都不明白,没关系。我不奢望你给我回馈,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待在我身边陪着我。”
“为此,我愿意承受那些痛苦。因为这些痛苦和你陪在我身边相比,太微不足道了。”
“为什么?”她问。
林丹隐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就这样轻易地问出了口。
为什么?
因为他爱她啊。
这是个表明心迹的绝佳机会,他要告诉她吗?
“因为……”
可她明显并不爱他,说出口很简单,那之后呢?之后怎么办?
他要怎么和她相处,她会不会一走了之?
他又想到晚间和范小与喝酒时他说的话,“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薛姐姐会不会答应,至少你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如此才不留遗憾呐。”
“若是她不同意,但她也知道了你对她的心意。如此,你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把自己当弟弟,压抑自己的感情,想触碰又不敢。”
林丹隐开口,“因为我……”
“林公子,薛姑娘,你们要的热水送到了。”两个仆从抬着热水正站在外头。
好像,他们确实没关门来着。
林丹隐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
薛九繁指挥他们把热水放到浴桶里,“现在酒气也散得差不多,你去洗漱沐浴吧,我先回房休息。”
“等等,”林丹隐叫住她,“我还有话和你说。”
“可是我很困。”她道。
仆从们离开,林丹隐关上房门,“姐姐先坐会儿,我沐浴完再和你说。”
“好吧。”
林丹隐坐在浴桶里,做了半天心里建设,“姐姐,我……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从很久以前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