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呐,范小与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过他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
他真的只有十二岁而不是二十岁?
“范小与,章章才五岁!”明烟霏提醒他。
林丹隐和薛九繁也是头一次见他这个模样,都有些惊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们沉默无言,仆从可生气了。那可是他们府中的小少爷,他凭什么这么骂他?!
“来者是客,客人也得守规矩吧?当初老爷好心收留你,你不告而别。如今老爷已逝,你又跑来欺负小少爷!你自己做得就对?没规没矩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奇怪的是,范小与被这么骂却并不生气。他只和章章说话,“还不快回去陪你娘!”
“哦。”章章被说得眼里包了一泡泪,却是乖巧应了声,扯了仆从衣袖,“二明,我们走吧。”
还没踏出饭厅的门,迎面走来一个人,正是他的母亲,司宅的女主人杜氏。
她神情有些复杂,显然听到了方才范小与训斥章章的话。“范小公子,章章还小,许多事还不懂。以后,莫要这么说他了。”
“老爷去世,扔下这个家业,我这个娘没能力,忙起来没完没了,根本没时间陪他。他只是,有些寂寞而已。”
范小与不语,林丹隐开口道:“杜夫人,他说话带上了自己的情绪,是他不对。”
“小与。”薛九繁喊了声。
范小与抿了抿唇,“是我……想到了别的事,对章章太凶了。杜夫人,对不起。”
杜夫人摇摇头,“打扰你们用饭了,我这便带章章离开。”
母子二人和那个叫做二明的仆从离开了,饭厅内的气氛并未恢复正常。范小与没有解释什么,转身出去了。于是,饭厅内就剩下三个人。
“他这是怎么了?”明烟霏目送范小与的背影离开,不由问他们。
林丹隐和薛九繁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情绪不对,简单用完晚饭,便一齐回客院。
“丹隐,你去找他说说话吧,他也还是个孩子,需要安慰。”
林丹隐回想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分明比他这个成年人还像成年人,对于他还是个孩子表示怀疑。
虽然他内心有些吐槽,在把薛九繁送回房间之后还是去找了范小与。同样去找人的,还有明烟霏。
被人寻找的范小与,此时正在母子二人吃饭的饭厅前……
偷看。
不得不说,他和章章的行为模式还真挺像,章章偷看完就轮到他了。
杜夫人带着章章去饭厅,在路上先是罚了对客人无礼的二明,牵着章章的手温柔地和他说话。
来到饭厅,母子二人吃饭的画面也相当温馨。
“娘,你不要怪小与哥哥,他说得对。我是男子汉,应该保护娘。娘,明日外祖父舅舅他们若再来欺负你,我来赶他们走!”
他放下碗筷,过去抱住杜氏,“娘,以后别偷偷躲起来哭了。是我的错,我应该保护娘亲。”
杜氏眼眶发红,紧紧抱着他。
“娘,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只是小与哥哥一直不在,我才趁着吃饭时间去找人。”
“我跟你说哦,小与哥哥武功超厉害。找他帮忙的话,一定不敢有人再来欺负娘亲,抢我们东西了。”
杜氏眼中的泪滚滚落下,“章章,你是个乖孩子,是娘没用,才总让他们上门来叫嚣。”
“不,不是娘的错。”小小的身子踮起脚尖来帮她擦眼泪,“娘才没有错,都是坏人的错。”
“可是,他们是你的外祖父和舅舅。”杜氏悲伤道。
“才不是!他们欺负娘亲,就是坏人!要真是外祖父和舅舅,才不会欺负娘亲呢。”
他仰着头,“爹爹早和我说了,以前他们要把娘卖了换赌资,是爹爹偶然路过救了娘。然后,爹爹决定在这里定居,之后就有了我。”
小孩子的目光清澈见底,“爹爹说,他们是尽会欺负娘亲的坏人。要我快快长大,别让娘亲被欺负了。可是……”
章章露出伤心的表情,好像要哭出来,“可是我长得太慢了,太矮太小,根本保护不了娘亲。所以,我才要找别人帮忙。”
杜氏抱着他痛哭起来,范小与沉默转身离去。
林丹隐和明烟霏没能找到他,恰在客院门口碰上。
“范小与,你没事吧?”明烟霏斟酌着发问。
范小与一言不发,绕过他们进自己的房间。刚打开门,就听林丹隐道:“会喝酒吗?”
范小与的身子一顿,随即转过身来看他,林丹隐扬眉。他关上了门,往外走去。
二人默契地来到白日来过的南风酒楼,点上了一大坛酒。范小与一言不发,倒了一碗便要喝,豪迈得根本不像小孩。
林丹隐按住他,“姐姐说,空腹喝酒伤身体。”
范小与扯唇一笑,“我才十二,借酒浇愁,我还在乎伤不伤身体?”
虽是这么说着,终究没有入口。待下酒的菜齐了才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喝酒的架势,是真没少喝酒。
这到底什么小孩啊?这么独一无二的小孩,这世上也就这么一个了吧。
林丹隐不擅长聊天,更不会像薛九繁一样三两句话就能让人打开心房,把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说给她听。
也没有三两句话就能安慰人的能力。
所以,他能做的也就是陪范小与喝酒发泄而已。
“林大哥,和你喝酒真没劲,不如回去找薛姐姐聊聊天。”范小与道。
提起薛九繁,林丹隐脸上露出一抹淡笑。
姐姐真是个很神奇的人,分明是个很淡薄的性子,却莫名地具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如果是姐姐,你会把自己的秘密说给她听吗?”林丹隐道。
范小与摇了摇头,他怎么会把那么肮脏的过去说给她听。
“林大哥,你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把自己的秘密说给她听?你爱她这件事,是永远不打算告诉她吗?”
林丹隐端起酒碗和他的相碰,清脆的撞击漾出几滴酒液,酒入喉咙,有些微苦,他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有的决定你一直在深思熟虑,可驱使你做下决定的,或许只是一瞬间的心情变化,一瞬间的念头转换。
也许,平平常常在街上走着,看见一对新婚燕尔的夫妇。念头一起,他就冲动地表了白。
林丹隐很清楚,他自己缺乏的是勇气。关于薛九繁,他有太多太多的顾虑。一直以来,他都缺乏一个让自己冲动一次的契机。
他苦笑着倒酒,“分明是我在陪你借酒浇愁,你现在是想把我也弄抑郁?”
“我没有故意这么做,这是现实问题,不是吗?林大哥,你就没想过,或许有一天薛姐姐在路上随便碰上一个人就喜欢上了他?”
林丹隐认真看着他,这真是他见过最怪的小孩。
一个小孩和他讨论情爱之事,还说得头头是道,非常有道理,这也太违和了点。
他半晌才出声,“你真的只有十二岁?该不会是身体一直停留在十二岁,其实已经二十岁了?”
“林大哥,你喝酒喝得脑子不清醒了吗?若我是二十岁,薛姐姐还有你什么事?我早就——”
“闭嘴,不准拿姐姐开玩笑。”林丹隐打断了他。
范小与耸耸肩,吃醋就吃醋,惯会冠冕堂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