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玥瞥了他一眼,将葫芦放置一旁,挖出药膏敷在他膝盖处,又取了棉布条将伤口一圈圈缠绕包裹起来。
“两天换一次药,最近伤口不要碰水。”
一边将棉布条最后打结防止脱落,苏雯玥一边嘱咐,但回应她的,居然是细微的鼾声。
她抬头,便见不知何时,萧若谷居然就那样趴在桌上,双眼紧闭,睡着了。
苏雯玥皱眉,伸手正要推醒他,却在手将要碰到他时停下。
之前没有注意,如今他趴在桌上,全然放松的情况下,她才发现,这人此时完全没有白日里在桃花林里面的公子哥的尊贵模样。不止衣服上全是尘土,而且那张俊美胜女子的脸上也满是疲惫,还多了一道伤口。
这人是被打劫了?
苏雯玥疑惑。当然,她也知道这不可能,且不说京城乃天子脚下,不可能有明目张胆行抢的匪徒,就算有,也不可能去动这种能到太医院拿药的贵公子,何况,他身边还有高手护卫呢。
转身,看着窗外。
“出来,把人带走,别让我亲自动手。”
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但苏雯玥知道,那个伤了她的高手,肯定就在暗处护卫这人。
冷哼一声,她随手拿起一个瓶子,打开,倒出一粒药丸就要塞进萧若谷嘴里。
直到药丸子被塞进去,苏雯玥预料中的人还是没有出现,她盯着窗外。
把他丢进来的那人,难道不是他的护卫?若是护卫,为何没有在她明摆着下毒之时出现护卫他?
抿唇,苏雯玥气恼地瞪着趴在桌上一无所知睡得香的男人,实在很想直接扯了他丢出去。
可,已经被她爱不释手而特地穿了锦绳挂在腰间做装饰的木偶,让她拿人手短,没法当真狠下心。
瞪着他半晌,自己气恼得不行,对方却一动不动睡得香,苏雯玥甚觉吃亏。
眼见窗外有微光透进来,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苏雯玥放弃纠结,将手里得药瓶子直接倒了两颗丸子,塞进嘴里,发泄似的使劲嚼嚼嚼。
清甜中又透着微苦的味道在口腔散开,苏雯玥的心情总算平复,着手开始收拾散在桌上的各种瓶瓶罐罐盒子等。
其实说是收拾,她也就是把布包铺开,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全部放上去,然后再包起来。
背起包袱,她准备故技重施,偷偷走。
但,就在她要开门之际,身后一声“哎哟”,回过头,便见萧若谷揉着额头苦着脸,看起来是睡迷糊之后撞到桌上,给撞醒了。
有这么巧合吗?刚巧她要走,他就醒了。
可看他那模样,又不像是装的。
“你又想偷溜?!”倒是萧若谷,发现她背着包袱站在门口,大声谴责。
“我要走便走,何来偷溜一说?难不成我要去哪里,还得征求你的同意?”
萧若谷愣住,是啊,她又不是他的谁,上哪去确实不需要告知他,既然不需要告知,也就不存在偷溜了。
扳回一城,苏雯玥心情大好,拉开门准备离开。
萧若谷赶紧跟上去。
“你干么?”苏雯玥停下脚步。
萧若谷昂起下巴,“我要干什么难道要告知你?得征求你的同意?”
真是一个好理由。
苏雯玥无话可说。
结了帐,苏雯玥朝城门口去。她的身后,萧若谷就跟在不到一臂远的位置。
苏雯玥加快脚步,他便也跟着加快脚步。
只是,他正好伤在膝盖,这样的行走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才走出不远,苏雯玥便见他额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
苏雯玥放慢脚步,他也跟着放慢脚步,而他的紧绷的脸色,也明显放松许多。
苏雯玥咬唇,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意他的膝盖伤势是不是会因此加重。不过一会儿之后,她便理解了自己。
她毕竟是学医之人,他的伤是她治的,若是他因为伤势加重而瘸了,别人不会说他不爱惜自己,只会说她学医不精,那就太冤枉了。
眼瞧着城门近在眼前,而他还跟着自己,苏雯玥停下,转身面对着他。
“你想跟我到什么时候?”
“谁跟着你了?我只是刚好也走这条道。”
这话,倒显得她自作多情。
苏雯玥气恼转身,自顾自朝城门口去,打定主意除非他主动,否则绝不再理会他。
城门口,萧若谷见到一个熟人。
“二公子,您昨晚走得急,也没能收拾行李。这是小的给您收拾的一些衣物,您带着吧。”
萧若谷接过书清递过来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却只有几件他惯常穿的衣服,连个银角子都没有。
“你没拿银两?”
“小的没有银两,公子您的私库又只有您身上有钥匙,所以……”
“行啦行啦,我知道了。”瞧见苏雯玥快走远,萧若谷顾不得书清,随便两句打发书清,抱着包袱朝苏雯玥追过去。
“公子,您要是缺钱,那些衣服都是上好的绸缎,可以到当铺当一些银两。”书清高声提醒。
萧若谷连停都没停一下,跑去追上苏雯玥,和她一起出了城。
就在萧若谷离开京城的同时,安平公主府内来了一位客人。
萧瑜亲自将客人引到书房,并带了萧虚怀一起。
于是,公主府的下人们便看到一个奇异的景象。
前一晚,府里的二公子离家出走,本该悲伤或愤怒的主子,却与客人相谈甚欢,书房里时不时爆出开怀笑声。甚至,驸马爷还亲自吩咐下去,要求在花园摆酒,要与客人畅谈欢饮。
而作为女主人的安平公主,却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京城里,稍微注意一点权贵世家的都知道,安平公主府有两位公子,但只有二公子乃安平公主所生,大公子年长二公子四岁,乃是二公子足三周岁才由驸马从外带回,称乃是至交好友之子,因好友意外过世,便将此子收为义子,带回公主府抚养。
但是私底下,几乎所有人都默认的,这哪是什么至交好友之子啊,分明就是驸马的私生子,否则,何必冠上“萧”姓呢?既是义子,那么便留下本姓也可以啊。
如今,亲生子离家出走,驸马无视公主的伤心,一点都不担心亲生子,却急着为义子铺路,天下能有这样的亲爹?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义子也是亲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