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谷依然没回公主府。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回去。
只是,走在寒冷凄清的大街上,整晚的遭遇化为愤怒,也化为对苏雯玥的怨愤。
他为她反抗爹娘,抛弃金尊玉贵的身份,她却没有丝毫回报,反而还对他厌烦,辜负了他一片真心。
猛地转身,他瞪着向成。
“你想我回公主府?”
向成瞳孔微缩,敏锐感觉到了他的异常,沉默着等他接下来的话。
“我可以回公主府,但是你得帮我把苏雯玥虏过来,任由我处置。”
这是因爱生恨?向成懒得去深究,直接拒绝,“这事不可能,我是你的护卫,只管你的安全,就算你不回公主府我也无所谓,我只需要保证你的安全便尽了职责。”
“我看你是打不过她,办不到这事。”萧若谷讽刺。
“激将法对我没用。”向成还是一派淡定。
萧若谷咬牙切齿,偏偏拿他没办法。
街市上,一眼望去是全然的黑。在这深夜里,几乎人人都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偶尔远方传来的一声鸡鸣,显示这依然是一个鲜活的人世。
向成跟在萧若谷身后,跟着他走过昏暗的街道。
眼瞧着已经敲过四更,很快天都要亮了,他却像是要一直这样走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找间客栈歇一下。”他忍不住开口。
“不歇。”萧若谷硬声回。
“你若是想用苦肉计打动苏雯玥,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据我所知,苏雯玥唯一感兴趣的是重病垂危之人,对自讨苦吃的只会视而不见。”
“苦肉计?你哪只眼瞧我使苦肉计了?爷爱在夜里散步不行吗?”萧若谷怒瞪向成,“以后,你少在我面前提苏雯玥,爷不过是看她容貌尚可,给她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她自己不识好歹,爷难道还要求着她?”
向成挑了下眉,不说话。
“怎的?你不同意?”萧若谷还是不满意。
“我默认。”向成不和一个别扭又被抛弃的男人纠结。
萧若谷磨牙,这种明知道对方敷衍但又拿他没办法的感觉实在太差。
转着转着,向成打了个呵欠。
看着前方同样垂头耸肩的萧若谷,向成完全没料到这位贵公子居然还真有骨气不回府里。
其实,萧若谷也正苦不堪言。
他打小就没受过这种苦,大半夜的又冷又饿又累,他也想回府里,想念府里暖暖的软软的被窝。但只要动回府的念头,随之而来的便是安平公主与萧瑜的嘲讽,这时候回去,一定会被认为他果然吃不了苦,离不开爹娘的光环。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摔倒。
趴在地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眼角飙出泪花。
后面传来一声叹息,随即,一只结实的手臂伸过来,一把将他扯起。
“你干什么?”萧若谷怒喝,使劲甩却挣脱不了向成揪在他手臂上铁钳一般的手。
“帮你。”
简单两个字,向成便不管萧若谷大喊大叫,直接扯了他,又回到客栈。
反正萧若谷的嘴里,翻来覆去的斥责就那么几句,他不痛不痒。
这时,客栈里已经熄灭门口的灯笼,显然没做生意了。
向成估摸了一下距离,脚下一蹬,拖着萧若谷翻上客栈后院围墙。
萧若谷的尖叫被向成一掌捂回。
“你若是想把所有人都吵起来,让公主和驸马明天去牢里接被控采花罪的你,你就继续吵。”
萧若谷瞪着他。
向成放开手,但又迅速出手,在萧若谷张嘴的瞬间,点住他的哑穴。
萧若谷就这般大张着嘴,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的,被他丢了出去。直直冲破二楼一扇窗,摔进屋里。
这下,萧若谷不止膝盖痛,全身都在痛,更惨的是,他才从地上爬起来,便对上烛光下,一双闪着冷光的眼。
“我是被人丢进来的,我自己本身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在苏雯玥开口之前,萧若谷当先昂着下巴,傲然宣布。
可惜,他那身皱巴巴的袍子,还有脸上刮破的一道伤口、几道灰痕,让他的宣布没有一点气势,只剩下狼狈。
“既如此,就马上离开,别再出现。”苏雯玥不和他多废话,拉开门,赶他走。
“我当然会走,马上就走。”萧若谷昂着头,大跨步~一个趔趄,幸而抓住一旁的桌子才没有跌倒。
萧若谷脸上火辣辣的,不用看她,他都感受到了不屑的注视,仿佛再说他果然没用,连路也走不好。
抬头挺胸,他强装淡定,要自己忽视全身各处,尤其是膝盖传来的剧痛。
“站住。”苏雯玥突然开口命令,“坐下。”
她的语气太霸道,萧若谷不自觉就听从,乖乖在桌前坐下。
随即,便见苏雯玥打开放在桌上的布包,拆开,里面是各种盒子、袋子和瓶瓶罐罐,全部裹在布包中。布包一打开,那些东西也就散乱在桌上,有好几个瓶子还滚走,被苏雯玥快手拦截,萧若谷也顺手拦住滚到他这边的一个瓶子。
瓶子小巧可爱,上面绘着一朵紫花。
他正要拔开瓶塞,手中的瓶子被苏雯玥拿走。
“这里面装的可是剧毒,见血封喉,你活腻了?”
“当然没有。”萧若谷立即反驳,不自觉动了动身子,离那些个瓶瓶罐罐的远一点。
旁边传来一声笑,他的脸瞬间红了。
“你一个女子背着害人毒药在身上,难道还不许人害怕吗?爷我青春正盛,大好年华可不想就此糊涂死掉。”
这般理直气壮的辩解,苏雯玥反而赞同点头,“你说的对,比那些明明害怕却还要端着所谓男人的架子,装出不害怕样子的人强。”
萧若谷的脸更红,不清楚她这话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反讽他胆小。
这时,苏雯玥在他身前蹲下,手里拿着的盒子萧若谷很眼熟,正是不久前他在太医院拿的膏药。
苏雯玥先用锋利的剪子将他膝盖处被血浸湿又沾上沙石的布料剪掉,在膝盖处形成一个圆孔,露出里面黑青又染上血红的膝盖。
又拿过一个葫芦,用里面的水清洗他的伤口。
顿时,一股仿佛深入骨髓的刺痛从伤口处传遍全身,萧若谷忍不住全身都僵硬,强忍着那股痛,不愿再在她面前落一个娇气怕疼的不良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