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似与故人期

第74章 魂归故里(完结)

似与故人期 浮绝 4736 2024-11-12 19:04

  今夜月色皎洁清风絮絮,不知是朱府中真的栽种了桃花还是桃花醉发作的后遗症,徐卿芸真的闻到了越来越浓烈的桃花香。

  徐卿芸一手揪着朱怀景的衣襟,一手自怀中取出那块墨色的玉珏紧紧攥在手里。

  来时的路不觉漫长,回去的时候却总也看不见尽头······眼眶中盈蓄的泪水终于还是伴随着一声叹息滑落面颊。

  徐卿芸本就揪着朱怀景的衣襟,此时早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更不知晓自己已经把朱怀景的衣襟拉扯开了大半。滚烫的泪珠滑落至朱怀景心口的位置,似神火灼烧心尖嫩肉,朱怀景被烫得一颤,语带哽咽的不知是在安慰谁,说道:“别怕。”

  他们只能更加用力的拥抱彼此,似乎要把对方融进自己骨血才肯罢休。

  “芸儿别睡,我们成亲!求你别睡······我这就带你去看嫁衣,明日······不!不对,我们现在就成亲!”早在重提两家婚事的时候朱怀景便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婚礼所需的一切,更是私下里拜访徐氏的时候问好了徐卿芸裁新衣的尺寸,之后就提前命绣娘开始赶制婚服。

  林落听见外间的动静不敢怠慢连忙出来查看,却见大人抱着姑娘慌忙从外面进了主屋,连忙跟上前去,心里也跟着不由得揪紧:“大人,姑娘这是怎么了?”

  朱怀景将徐卿芸轻柔放置在床上,他靠在床栏上,又将徐卿芸半抱在怀,此时林落已经点了灯端了暖茶进来,见两人颇为亲密的动作便跪地将茶举于头顶,自己低头不去窥探两位主子的隐私。

  “林落,西厢库房有一个新漆金丝楠木的箱子,你去吧箱子里的东西拿来,立刻!”朱怀景接过茶水喂给徐卿芸,又将她冰凉的手暖在掌心。

  徐卿芸已经没有说话的精神了,连茶水也喂不进多少。

  “不曾想······桃花醉真正发作起来竟然这么快······我原以为,我们应该还有一段时间的。”徐卿芸闭目依靠在朱怀景怀里,想起什么似地轻蹙眉头,突然问道:“我今日,穿的是哪一件衣裙?”

  “白底青花短袄衫和百花初绽裙。”

  原来是这一件······徐卿芸笑了笑,又轻声说道:“原本我想穿着那年你送我的紫色裙子一起入土的,可是最近才想起来,我似乎把那裙子弄丢了······对不起。”

  “无妨,我还会送芸儿更多更美的衣裙。”

  徐卿芸能感觉到得到朱怀景还在颤抖,想要反握住他的手掌安慰他,却使不上力气。徐卿芸微微扭头去看朱怀景,却发现他的眼眶早已经通红。

  如果可以,她还想再摸一摸他。

  “怀景,其实刚开始知晓我中毒的时候我是害怕过的。”徐卿芸一句话说完要歇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继续说道:“可是后来我又不怕了,我觉得,生死应当看淡,没有必要太过执着······很不好的想法,对不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怀景,我明明应该更爱你的······我应该爱你的!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啊······对不起!”徐卿芸喘息艰难,感受着四肢渐渐失去知觉,意识沉迷之前徐卿芸看见门前光影晃动,有一抹鲜红的颜色映入眼眶。

  那热烈火红的颜色,应该就是嫁衣了。

  最后一刻,徐卿芸突然想到幸好没有和朱怀景成亲,自己一生短暂,怎么能连累他呢?还好、还好······“幸好,没有误你。”

  这一生,前面十七年匆匆弹指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父母亲疏有别终是难以亲近、弟妹懂事乖巧还算安慰人心;回府后心墙难开,自觉此生便是活该孤苦渡日,父母不亲、弟妹不近,就算自身生死亦不会在意;朱怀景······唯独他是不一样的,他明亮鲜活带来生机,他无条件的信任及其他所有不遗余力的帮助,她都懂。

  人心非石,徐卿芸知晓自己的心意,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可是,终究还是少了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两年来的每一处相处每一日光阴,她明明都在一点一点更加喜欢他的······徐卿芸甚至会想着,只要再给她两年,她就会像朱怀景喜欢自己一样的回应他的喜爱了,甚至更多更多。

  她想让他等等她······可是不行。

  在收到朱怀景让自己带着林路前往山外山的信件时徐卿芸便做出了回京的打算,她知晓自己身体里的桃花醉无药可解,也清楚即使沈漪相帮也没有时间了。

  既然如此,那么她还是想要回到他的身边。如果不能见他最后一面,她不能心甘。

  思绪纷杂聚散,徐卿芸一声短叹,原本摩挲回应朱怀景的十指彻底软了下去。屋内烛影摇曳,窗外依稀能够听见风儿轻声的呼唤安慰,似故人留恋不愿离去,又似安慰屋内伤心欲绝之人不要难过。

  “芸儿!”

  朱怀景咽下口中腥甜,眼眶红欲滴血。

  林落差点没有拿稳手上的嫁衣,反应过来后呜呜悲鸣一声一下扑到了床前,“姑娘!姑娘醒醒啊姑娘!怎么这样?”

  明明自己入睡前还看见姑娘好端端的站在院子里,为什么一个时辰姑娘就没有了气息?!

  “别吵,她睡着了,你出去。”

  林落擦了眼泪,挺直了脖颈,倔强疑惑的看向朱怀景,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遵从大人的命令,甚至用质问的语气责问道:“大人,姑娘随大人出去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为何只是出去一趟回来就断了气?!”

  朱怀景沉了语气,再次喝道:“滚出去!”

  林落还欲再问,却被暗处待命的暗卫面无表情拖走。暗卫自然是认识林落的,见林落挣扎着想要反扑甚至不惜自毁胳膊也要挣脱束缚后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你就别问了,赶紧跟我走!”

  枯坐了一夜,烛火不知何时燃尽已经熄灭。当天边第一抹光辉爬上朱怀景的手背时朱怀景似被烫了一下,瑟缩地缩回了手。

  门内的人做了一夜,门外之人也跪了一夜。

  徐卿芸出殡那日满城热闹,所见之人无一不对这番可谓荒唐的葬礼指指点点。看戏的人从朱府一直拥挤退攘到京郊朱家陵园,最后还是皇城护卫军亲自出面驱散了看热闹的百姓。

  哪家出殡会挂红绸喜布呢?朱侍郎家这位夫人便是独一份,古今独一份。

  不过话说回来朱侍郎也是个痴情人,这人都没了还愿意遵着婚约迎娶徐家女的灵位进宗祠。就是不知道徐家女好好的怎么就没了,说不准还是皇家下的旨意把人赐死的呢!

  徐卿芸所用的棺椁是郡主规制,八尺金镶玉雕柏木棺,陪葬金器两百件、玉器三百件、首饰五十套、绫罗绸缎各十七匹,其他银饰珠宝更是不计其数。

  除去宫里准备的东西,朱怀景开了那日没有进去的假山后隐藏的库房,搬空了库房里所有东西送去陵园。

  本来也是为她准备的,自然该随她而去。

  棺木里铺了下七层上三层的金丝绸背,徐卿芸佩戴者全套精致的凤冠霞帔,身上火红的嫁衣衬的原本已经仓白的面色也红润了许多,静静躺在那里的时候完全就像只是睡了过去。

  朱怀景今日所穿的亦是婚服,甚至整个府上都是红绸缎红灯笼,灵前所置亦是龙凤喜烛。所有的一切都按着成亲的规格来布置。

  接过林落递来的画卷展开看了一眼又细致的重新卷好,朱怀景将画卷轻手轻脚放置在徐卿芸身侧,又在徐卿芸手里塞了一块玉珏,是密室库房的钥匙。

  画卷是朱怀景请京城画师画的踏青图,图上是那年春日宴两人相携同行的画面。

  京中局势尚不稳定,他暂时不能陪她。可是黄泉孤单,又怕她一人实在害怕,于是便请了画师来画了这幅画卷让他相伴。

  “娘子慢些走,且等等为夫······不会让娘子久等的。”话语缱绻,是他的承诺与约定。

  ······

  边关战事很快平息,北戎军队在北燕关外被梁将军带兵围困,徐陵风这才知晓自己的计划原来早被识破,徐卿芸还是在家仇中选择了大义。

  “逆贼!你竟糊涂至此!你可知晓你带兵践踏的是你父亲守护一生的大祁!你随意残害的,是你父亲咽下毒血守护的子民?!你造反!你他娘的有什么资格造反?心里不服气你有本事就兵不血刃的抱负回去,拿百姓的性命撒什么脾气!你就是懦夫!老将军一生豪杰有你这么个儿子,简直败坏门风一生耻辱!”

  就应为徐陵风的一通胡闹,徐敬远的灵位差点被移出英雄冢!

  灵位若是移出英雄冢,坊间不明真相之人必会应为徐陵风所作所为迁怒亡人,生前戎马一生忍辱负重,死后还要遭受牵连败坏名声······千百年后,谁又会记得他曾经也是守家卫国忠勇武威的大将军呢?届时,谁又在乎真相如何?!

  徐陵风扯下面具扔下马去,冷然道:“若不是徐卿芸暴露了我的意图,今日谁胜谁败尚且还是未知!梁将军,在军中承蒙您照顾,本不欲与您动手。只是今日既然遇上了,便也躲不掉,晚辈一直好奇究竟是你的梁家枪法厉害还是我徐家剑法厉害,今日不如趁此机会解了晚辈心中疑惑。”

  梁将军打马绕后,对副将说道:“你去和他打。”

  又挑眉对徐陵风说道:“小子,你还不配我亲自动手,梁校是我族中子弟,也跟着我学了些枪法招式,你要试梁家枪法,他来就足够了。”

  徐陵风少时偷懒,练武基础太差,即使之后下了苦功夫依然很难在习惯了战场厮杀的梁校手上讨得到好。

  “小子,你自己也好意思说你使得是赵家剑法?”梁将军没有讥讽败下阵来的徐陵风,只是惋惜的说道:“若是你娘亲带去山外山的藏书没有你赵家剑法,赵家剑法恐怕要失传了!”

  三日前陛下亲书罪己诏,其中“懦弱无为牵连英杰”虽然所指不甚明显,之情者却才出陛下所述应当就是先帝和晋国公的恩怨。

  京城所有人都以为晋国公府上上下下皆为陛下软禁,也是昨日消息灵通的人才刚刚得知徐氏早已经带着亲信家仆和双生儿女投奔了山外山主家。这消息灵通之人,自然不包括已被仇恨蒙蔽双眼看不清楚形式的徐陵风。

  梁将军本是徐敬远麾下副将,对徐陵风也并非全无怜悯。

  “小子,陛下不欲取你性命,跟我回京吧······也去看看你长姐。”梁将军还是觉得徐家太悲惨了些,终于心软道:“你母亲现在离得远,能不能回得来还两说,你族中又无亲近的人在京城······让她走时没有亲友相送,未免太残忍了些。”

  徐陵风还没从母亲放弃他去了山外山的事实回过神,又听梁将军说徐卿芸要走让他去送······被风沙吹得眼涩,徐陵风慢半拍地问道:“送?她要去哪儿?”

  “······七日前,郡主已经去了,节哀······”

  去了?去哪儿?

  北方的风总是带着不近人情的刺骨寒意,临近初夏的京城已经暖意融融,北燕关却还需以暖袍护身。

  徐陵风原想着,处境最安全过得最如意的应该就是徐卿芸了。看得出陛下对她很不一样,朱怀景又那样护着她,她怎么会不好呢?

  直到站在徐卿芸墓碑前徐陵风还是觉得肯定是梁将军故意戏耍自己,徐卿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

  景宁七年春,刑部侍郎朱怀景辞官隐退,同年颁布新《大祁律法》。

  对于朱侍郎年纪轻轻辞官归隐一事坊间自然又是一阵讨论,只是也没有人会在意了。不过两个月大家自然会将此事遗忘,届时又会有其他的新鲜事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朱侍郎,自然也会想所有人遗忘嘉华街那座破旧的国公府和里面的人一样遗忘。

  或许数年后偶尔还会有人记起这些唏嘘往事,却也不重要了。

  朱怀景此生少有许诺,却从未爽约。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