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伤是我在做,我说不治就不治。”苏雯玥打定主意同他唱反调,“有本事你剖开我脑袋,把那些个药方啥的挖出来给那人治伤。”
“就算你是那只下金蛋的鹅,我却不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农夫。”
所谓下金蛋的鹅,乃是一个人偶然得了一只鹅,每天都会下一枚金蛋,但那人贪心,不甘心一天一枚金蛋,便将鹅杀死剖开,妄想里面是数不尽的金蛋,结果鹅死了,肚子里面也空空没有一块金子,那人这才后悔,但也已经晚了。
这故事,是小儿启蒙的寓言故事。
苏雯玥没听过这故事,只觉得他居然把她当作一只下金蛋的鹅,岂不是说她的存在就是赚银子?
“你想到哪儿去了?”萧若谷叹气,“爷说了,爷不做农夫,你自然就不是下金蛋的鹅。”他的眼神暧昧起来,“下金蛋的鹅多无趣,你是要给爷生小娃娃的漂亮夫人,那可有趣多了。”
苏雯玥的脸爆红,这家伙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她?简直……简直太不要脸了。
偏偏对这种事,她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一把火在烧,连脑袋都给烧空了,完全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萧若谷笑得自得,暗暗庆幸方才自己想通,没有继续钻牛角尖同她赌气。
她对别人冷眼冷脸本就是常态,从两人相识以来就是如此。可,她对他从来不是这样,从来都是嘴巴上说得绝情,实际上却待他极好。就如同她嘴里念叨着的条件满足了才愿意出手替人诊治,但她的全部家当却在最初的时候就无条件交给他在包管,就是方才两人扬言分道扬镳,她也没考虑过要将东西收回去。
这样的她,最没有资格抨击她冷血无情的,就是他。
如今,她嘴里依旧说着不愿意去诊治那人,却依旧端坐在驴子上,由着他牵着走过去。以她的武功,若是打定主意不去,随随便便都能离开,他绝对拦不住她。但她没有,就是顾念着他呀。
萧若谷越是想得深,心情就越好。
与他比起来,苏雯玥就不愉快了。
只是,她也就只顾着生气了。
护卫领着两人到了一座大宅。
“老爷,这位就是苏神医。”护卫向一个满脸焦虑的中年男人介绍。
“快,请神医速速救治我儿。”汪老爷直接往前带路。
苏雯玥顿了一下,随即下驴,随汪老爷去。
“公子,这两头驴交给小人替您顾着吧。”
驴子确实不合适进病房。
萧若谷点头,将驴子上驮着的行李取下,便将两头驴子交给护卫,随即快跑两步,追上苏雯玥。
汪老爷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将两人带进病房。
拜这人本就是当地的大药商所赐,加之每年上山的人最需要准备的便是止血疗伤的金疮药,他的府里便备了不少,全是药效绝佳的。在人送下山之后,那些药便不要钱似的撒,将血止住后,这人的命便保住了一半。
“时间太久,手已经废了。”只一眼,苏雯玥便被那只整个乌黑坏死的手臂吸引全部视线,立即上前查看,“他的手臂必须马上切除,否则他整个人都将被这只手臂拖累致死。”
“保住他的手臂,我给你两千两银子。”汪老爷声音沉着,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保不住。”苏雯玥根本不为所动,她不治便罢,一旦决定治,眼里便只有病人病情。
“神医不必卖关子,你说一个数,只要能保住他的手臂,我都可以付给你。”
这番高高在上的傲慢语句,苏雯玥没感觉,萧若谷怒了。
这明摆着就是侮辱人,认为她是挟医术故意卖关子,妄图索取更多钱财。
“我们是因为银钱才来诊治,但她不容你侮辱,她不会隐瞒病情以勒索更多的钱财,说好是多少便是多少,你若是信不过,大可以另请高明。”
汪老爷瞥他一眼,见他穿着粗布短打,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值钱的物品,认定他只是神医身边的奴仆。
“主子说话,没有奴才插嘴的余地。”不屑地呵斥,他认为苏雯玥之所以不松口的原因还是钱不到位,“说吧,五千两、一万两,你要多少?”
“不治了,我们走!”萧若谷抓起苏雯玥的手,不要她在这受侮辱。
苏雯玥却笑了,“我要两株千年人参,两株千年何首乌,两朵紫灵芝,两朵天山雪莲,一刻钟之内送到我手上,我便保住他的命。至于这只手臂,大罗神仙下凡也保不住。”
说完,她扯了下萧若谷,他立即会意,护着她要走。
“慢着!”汪老爷一声大喝,示意伺候在一旁的下人将两人拦住。
“那些药材都是有价无市的奇珍,神医最好不要不自量力,在我面前耍花招,没用。”汪老爷恶狠狠地盯着苏雯玥。“你若是治好了我儿,我敬你一声神医,银钱方面不会亏待你,但你若想狮子大开口,算盘就打错了,我能让你进来,就能让你出不去。”
苏雯玥有趣地盯着他,对着萧若谷笑道,“今天真是一个奇特的日子,前有你强迫,后有人威胁,为的还是同一人,真是奇怪,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强迫我,今天一次来了俩。”
“我错了。”萧若谷立即认错,“你愿意治病就治,不愿意治也可以,全部以你自己的意愿为准。”
“哼,你早就该说这话了。”苏雯玥娇嗔。
他们这般的和谐,可完全没有被胁迫的样子。
汪老爷深感受辱,厉声喝道:“够了,不要再浪费时间,快点给我儿疗伤!”
苏雯玥收起笑容,“你怕是对我有误解,别人称我女神医,我自己从不认为自己是医者,我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是用毒,医术,不过是为了赚银子不得不为的手段。”
她提到毒,汪老爷的脸色立即变了。
就这两个人,他敢说自己手下的人马随随便便也能制服他们,但若是对方用毒,那么即便己方千军万马,也能一瞬倒地。
“看来你懂了。”
汪老爷盯着她,还是不愿就此放人,但他也不敢来硬的。
汪老爷的脸黑了又白,眼见苏雯玥与萧若谷就要离开,自己儿子还躺着只剩下一口气,终究父子亲情占了优势。
“一万两银子,保住我儿的手臂。”
“手臂没得救。”苏雯玥不耐烦地重复,对着持刀剑围困两人的众家仆及护卫,起了杀心。
“苏姑娘真要敬酒不喝喝罚酒?”
“你儿子是命重要还是手臂重要?都说了多少次了,手臂没救命有救,你就只纠结在那条手臂上,怎么的?没了手臂这儿子也没用了?”萧若谷直接呵斥,依旧双手张开,是护卫的姿态。
汪老爷沉默,两人从始至终如一的态度让他认真考虑,真的不是他们故意刁难,妄图更多报酬,而是儿子的手臂确实没救了。
“走了。”苏雯玥说着,直接朝房门走去,将对准自己的刀剑视作无物。
萧若谷一个跨步上前,将她扯到身后。
“让开!”
他大喝一声,那些个护卫并家仆被他气势所压,居然真的朝两旁散开,给他们留出一个出口。
萧若谷立即护着苏雯玥出去。
“慢着!”汪老爷急喊,“手臂可以不管,你只要救我儿子的性命。”
“一刻钟已过,不救。”
“你故意的!”汪老爷咬牙切齿。
“你怎么说话呢?早就跟你说了一刻钟,是你自己一直不做决定……”
萧若谷瞧不起这人迁怒的小人行径,还要同他分辩,被苏雯玥一把扯了往府外走。
“害死了我儿子,我要你们拿命来偿!”汪老爷大吼,“把他们杀了,都杀了!”
得到命令,顿时刀剑齐向萧若谷与苏雯玥袭来。
萧若谷立即将苏雯玥往后一推,随手抄起手旁的古董花瓶朝人群丢去,就在赢得的这一刹那时间,抓起苏雯玥的手就往外跑。
身后,汪老爷带着人也立即追赶过来。
萧若谷拉着苏雯玥跑进小巷,借助其中的曲折,暂时将追赶的众人甩开。但,他知道这并不能维持多久,这地方于他们陌生,那些人却熟悉,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找到。
“待会儿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把他们引开。”萧若谷低声向苏雯玥交代,一边跑还一边打量四周,看能否找到一个躲藏的地方。
苏雯玥被动地跟着他跑,这种被追赶的感觉,于她很新奇。
看着握着自己手的那双大手,她恍惚间回想起小时候,村里的孩童聚在一起玩耍,他们玩老鹰捉小鸡,晒谷场上,老鹰追得小鸡满场乱跑,哈哈的笑声仿佛在整个天地回响。
她喜欢这样的快乐,但她有背不完的医书、认不完的药材、炼不完的丹药,从来都只有在旁看着,羡慕的份。
而今,被他牵着,在小巷中跑着,躲避后面的追捕,让她有种如今自己就是小鸡,而他是鸡妈妈,他在护着她躲避老鹰的追捕。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明明可以轻而易举解决后面追捕的那些人,却还是愿意就这样被他拉着奔跑躲藏。
一堵高墙出现在前方,萧若谷紧急刹脚,环顾四周,是别人的屋宇,还有堆放的一些柴火。
“藏到这后面。”他相准一堆柴火,拉苏雯玥蹲下,随即,将柴火往她身上堆,嘴里不住提醒,“稍后我会出去引开那些人,你切记没了动静,安全了再出来。”
“你能打赢那些人?”苏雯玥按住他的手,站起身,又被萧若谷一把按下去。
“时间紧迫,你别捣乱。”
“双拳难敌四手,你一个人如何能敌得过他们许多人?”苏雯玥再站起,又被他按下去。
“敌不过也得敌。”萧若谷按着她的肩,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记得我说的,等没了动静之后你再出来,之后尽快出城,安全之后我会去找你,你得想着我,等着我去找你,不许随便收留别的男人。”
他的眼神让苏雯玥心悸,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回了一句。
“我才不会收留男人,你是唯一一个。”
“我很高兴。”萧若谷低声笑语,迅雷不及掩耳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随即,又开始往她身上堆柴。
他听到了脚步声与喧哗声,那些人已经搜寻到这附近。
同样,苏雯玥也听见了动静,顿时,被他一系列操作弄得混沌的脑子清明起来。
“咱们不用躲。”她推开身上的柴火,在萧若谷要开口之前,手指按在他唇上,“你忘了吗?在山上我给你防备猛兽的迷药。若是我出手,必定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绝不给他们生还机会。你既然不愿我这样做,那便由你出手,就用那些迷药,足以将这些人全部迷倒。”
“原来那些药对人也有效。”萧若谷这才明了她之前说的用毒不是开玩笑。想到她方才所说,那么方才若非他拉着她跑走,此时她已经给那些人下毒,直接把人给毒死了?
萧若谷惊出一身冷汗。
同行这么久,从来没见她用过毒,是以先前他还以为她宣称的用毒是烟雾弹,故意迷惑那些人,让自己两人能够脱身。却原来,她是很认真地用平淡的语气说出那吓人的话,而且,还是百分之百真实的话。
这倒也符合她的个性,她就不是会说谎夸大的性子。
萧若谷苦笑,自己费劲心思周折保全她,甚至做好牺牲的准备,原来是个笑话,她根本不需要。
他的自怨自艾没有持续多久,他们便被人发现,随着一声喊,众人涌入巷子。
“把他们抓起来。”
汪老爷一声令下,顿时众人向两人冲来。
萧若谷等的也是他们汇聚在一起的这一刻,在人冲过来之际,他已经将那迷药瓶子拿在手里,抬手一扬,药粉随之飘散,那冲在最前头的几人顿时软倒在地,刀剑“铿铿锵锵”地掉了一地,有那倒霉的,更直接被同伴掉落的刀剑划伤。
剩下的人大惊之下想要逃跑,不过跑出两三步,便同样吸取迷药倒地。
眨眼之间,喧闹便归于平静,那些个人重重叠叠地倒着,铺满整个巷子。
“惊人的药效。”萧若谷瞪着手里的药瓶,小小一瓶眨眼之间迷倒了数十人。
“当然惊人,这本来是按照野猪、老虎、大熊的情况配的,便是那些猛兽,中了这迷药都得昏睡半天,何况是人?没有解药,这些人得至少两天才能醒过来。”苏雯玥颇为自得。
萧若谷决定,以后要对她言听计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