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那府里取回两头驴子十分顺利,毕竟这府里大部分人都在小巷中昏睡,没人来阻拦。
打开挂在驴背上的藤条筐,只见两只小老虎窝在里面睡得正香,萧若谷又将盖子盖回去,拉了毛驴要走,却见苏雯玥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
“怎么了?”
“有药的味道。”
“先前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有药的味道啊,这府里毕竟有个重伤的人嘛。”
“不一样。”
“去看看?”萧若谷问。
苏雯玥考虑一下,摇头,“算了,无关紧要。”
说完,率先往门口的方向走,“走吧。”
萧若谷拉着驴子跟上去,“若是放不下就去看看,反正咱们不需要赶时间,就去看看也没甚关系。”
苏雯玥还是摇头,只是蹙着的双眉,显示她内心并不像表现出的这么不在意。
突然,手被握住,她又被他拉着走。
“我很好奇,咱们瞧瞧去。”
“你……”苏雯玥眨了眨眼,“对医术真的很喜欢哦,可是你不过才涉足医术两天,整本本草经都没看完,去瞧了也不会懂。”
“那就当去看个热闹。”萧若谷没有解释,一手拉着她,一手还牵着两头驴子,一路畅行无阻地又回到放着伤者的房间。
“女神医?你们来……”诧异的喊声到一半就停住,这守在门口的护卫也正是将苏雯玥两人邀请到此的人,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警戒地往门口挪了挪,声音放低,“你们来干什么?我家老爷呢?”
“里面有人在治伤。”苏雯玥盯着房内,“是谁?”
“是一个少年神医,他听说我家公子被虎所伤危在旦夕,便上门自荐为公子治伤,如今我家公子不用您出手救治。”见这两人完好无缺地回来,而自家老爷并众多护卫家仆不见踪影,护卫暗自猜测他们遭遇不测,对苏雯玥两人便不敢有丝毫怠慢,只盼全然配合让他们赶快走人。
苏雯玥身子才一动,那护卫便双手大张挡在门前,“神医公子说了,治伤期间不许任何人打扰。”
“什么治伤还不许人看了?”萧若谷才不理会这些,上前伸手就要推开那护卫,被苏雯玥制止。
“应该是在处理那条断臂,整个伤势中,便是那断臂最影响生死,也最难处理。若是我动手,同样也不愿在精力全部集中的时候被人打扰。”
最后那句,让萧若谷想到之前替那少镖头治伤,她同样有不许人打扰的规矩,当下,便又退回原位。
“那个少年神医是谁?”萧若谷瞪着那护卫,“你别想拿话糊弄我们,不知道他身份,在主子不在的情况下,你能让一个毛头小子给你家公子治伤?”
见瞒不过,护卫只得老实交代。
“他自称是药王庄少庄主孙之平,药王庄里个个是神医,有他在我家少爷就死不了了。”
药王庄?萧若谷看向苏雯玥,他记得当初向成说过,江湖传言她便是出自药王谷。
药王谷与药王庄,仅一字之差,有什么关联吗?
“看来你想看热闹是不行了。”苏雯玥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对萧若谷说。
“那这热闹不看便是,我们走吧。”他朝苏雯玥伸出手。
苏雯玥愣了一瞬,低头笑了。
萧若谷傻了,不,是被惊艳到说不出动不了。
“走了。”她将手放入他掌心,轻轻一捏。
萧若谷瞬间回神,整个人都处于狂喜之中,紧紧握着她的手。
护卫看着两人的背影,抓了抓头,完全不懂这突然的转折是为何。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疑惑抛开,想起更重要的事。
自家老爷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呢,得赶紧派人去找回来。
半个时辰之后,紧闭的房门打开,孙之平兄妹走出来,护卫立即迎上去,“噗通”直接跪下。
“求神医公子救救我家老爷。”
对于患者家属这种跪拜行为,孙之平早就见怪不怪,将护卫扶起,安抚他,“你放心,去除坏死的断臂,他的性命已经无忧。”
“不不不,神医公子误会了,小的请神医公子再救救我家老爷,他方才领着人去追赶两个贼人,一直没回,小人与众兄弟找到他们,发现全都昏迷在小巷里,如今我家老爷和众多家仆都已经被抬回府里,也请了大夫来看,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将他们救醒。”
“有这等事,快,带我过去。”
“公子这边请。”
望闻问切,孙之平很快查出这些人昏迷不醒乃是中了迷药,他随身携带着解毒丸,当下好事做到底,让护卫将药丸化水之后给众人服下。
一炷香之后,人们陆陆续续清醒过来,而那汪老爷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大骂着要找苏雯玥报仇。
这般嚣张跋扈的姿态,令孙之平连连皱眉。
“老爷,少爷的伤已经由孙公子兄妹治好。”护卫深怕老爷惹怒这少年神医,再现与苏雯玥的冲突,当下便上前打断他的怒骂,大声禀报,“孙公子乃是药王庄的少庄主,医术高明,堪称神医,少爷的伤已经孙公子处理,没有了性命之忧,方才老爷和大家的迷药也是孙公子赐药才得以解除。”
“药王庄少庄主?”汪老爷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两个不属于自家的人,见两人锦衣华服、气质非凡,当下立即敛去怒容,笑道:“让二位看笑话了,我家小儿果真已经性命无忧?那他的手臂可……”
“手臂已经坏死,必须切除才得以保命。”孙之平对这人已经印象不佳,不愿再在这多留,“方才你所言给你下毒的女人,可是江湖人称苏雯玥的女神医?”
“就是这个恶毒的女人!”
“在下正在寻找她,不知她现在何处?”
“肯定早就逃走了,她若是还留在城里,老子非杀了……”话说一半惊觉不对,面前的可不是随便自己打杀的下人,汪老爷又换了一副和善面孔,“不提这不愉快的事,二位治好我儿,还请在府里多住几日,让老夫能好生款待,感谢二位。”
“不必了,我兄妹还有事在身,不便在此多留。”孙之平立即拒绝,顺势告辞要走。
“老夫世居长白山下,专做药材生意,这不,前几日刚好送来一批珍品名家药材,原想孙公子出自药王庄,若是感兴趣,看在孙公子救了我儿性命的份上,价钱咱们好商量。”
孙之平的脚步停下。
长白山素有仙山之名,珍稀药材世间少有,而他,对药材,尤其是珍稀药材有极强的好奇心和企图心。
“若真是珍稀药材,有多少我药王庄愿收多少。”
“爽快,孙公子这边请。”
汪老爷在前引路,孙之平正要随他走,孙之秋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目露担忧。
这汪老爷令她感觉不善。
“放心,只是做一笔银货两讫的生意。”孙之平低声安抚,快走几步赶上汪老爷。
孙之秋放心不下哥哥,也只得跟上去。
汪老爷的药材确属上品,孙之平十分感兴趣,价钱方面诚如汪老爷所言,称得上公道,孙之平当场便决定将这批药材全部买下。
“若是孙公子看得起,老夫愿与孙公子缔结长约,以后这长白山上下来的药材,最上等的全部给孙公子留着。”汪老爷要做的是长久生意,药王庄在全国开设的医馆药堂逾千家,每年药材耗费巨大,以往他也多此与药王庄的管事联系,想要搭上这条线,但总被各种理由拒绝,如今遇上这少庄主,他看作是天赐的机缘,自然要把握。
“我素来专研医药之道,药材采买这等经济之事向来由管事处理,我不曾插手,能买下这一批药材已是极致。缔约之事,还是得汪老爷同我药王庄的管事商量。”孙之平将事情推出去,不把话说绝,“稍后我会派人过来运送这笔药材,并将银两结清,届时,汪老爷若是看得起药王庄,要与药王庄做买卖,可与来人商讨。”
“经济之事牵涉甚广,孙公子身为少庄主,全不插手,倒是少见。”汪老爷不信他。
“术业有专攻,经营钱财交由专营此道的管事,我族方能将所有心神均用于医药之上。”
“难怪药王庄孙氏一族人人皆可称之为神医,果然名不虚传。”汪老爷还是不信他们作为主子真不管钱财,但孙之平不认,他也不能撕破脸,嘴上还是顺着孙之平的话。
“汪老爷过誉了。”孙之平谦逊一笑,再次告辞,这一次,汪老爷没有挽留,兄妹二人随即离开汪府。
“哥,我看这汪老爷不是个好人,你真要让褚爷爷去见他啊?”一直憋着的疑问,一离开汪府,孙之秋便忍不住了。
“不管他人品如何,如今这批药材确属珍品,我定要到手。至于以后嘛,若是褚爷爷认为这生意做得,那便定契,若是做不得,褚爷爷也会有理由拒绝,不用你我担心。”
“他是你我介绍的,褚爷爷能不另眼看待吗?”
“你太小瞧褚爷爷了。”孙之平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这些事不用你我操心,倒是那迷药该是苏雯玥下的手,这时候天色已晚,他们肯定不会出城,咱们快些回去,令人去查探一番,找到她才是正事。”
“哎呀,你不早说,咱们快些回去才行。”孙之秋跺脚,扯着孙之平要快跑回去。
“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孙之平安抚她。
“也不知道是谁着急找她,这会儿倒不急了。”孙之秋斜了自家大哥一眼,抿唇低笑,“哥,你真是因为想与她切磋医术才找她的吗?听说女神医可是个大美人呢。”
“你把你哥当什么啦?美人我见的还少吗?你不就是一个。”
“我是你妹妹,那不同。”孙之秋脚步轻快,“你之前也找女神医,不过是保持着有缘则见的想法,并不十分热衷,可自打从韩伯伯那里知道女神医身边还跟着一个帅小子之后,你就命人查她的行踪,连咱们爹的生辰都不赶回庄里,专心一意要找她,难道不是怕吗?”
“那是她用药与断续方相似,该是从大伯父那里得来。”孙之平叹气,“爹娘寻找大伯父已二十余年,如今有了这个线索,我能不加紧吗?”
孙之秋沉默了。
药王庄的承继以医药本事为准,每一代均要进行比试,胜者为主。二十年前,孙之平兄妹俩之父获胜,成为药王庄庄主,他的兄长就此离去,二十余年音讯全无。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药王庄建在这里的别庄。
汪老爷自傲自己掌握长白山的药材资源,却不想药王庄专注医药多年,岂会放过长白山这座医药宝库,早在百余年前,他们便已经在长白山下建筑别庄,一年四季有专人采药制药。
“少庄主,小姐。”还没跨进门,一个老者已经迎了出来。
“褚爷爷,你特地来接我们?”孙之秋笑着跑过去,挽住老者撒娇。
“少庄主与小姐去了许久,老奴担忧,便出来迎一迎。”老者笑着拍了拍如同自家孙女的小姐,转向孙之平时神色变得严肃,“少庄主,苏雯玥从汪府出来之后,便离城而去,老奴怀疑,她知道我们找她,故意逃避。”
“大伯父多年来音讯全无,她若是师承大伯父,或许得到吩咐,不与药王庄有牵连。”孙之平沉吟片刻,“这样,派人时刻跟进她的行踪,寻机会拖住她。”
“老奴已经派人跟着了,少庄主此时要去追她吗?”
“她行踪不定,此时追去只怕她又换了地方,便会如之前一般,永远在后面追,永远也追不上。”
“要我说,最好能探听到她要去什么地方,咱们提早去等着,这样就不怕追丢了。”孙之秋提议,“以前她一个人,又冷漠孤僻,咱们探听不到消息,现在她身边不是跟了个人了嘛,咱们就从那个人身上着手。”
“小姐提议的是,少庄主以为呢?”褚管事大喜赞同,以往他们总是一根筋,只知道追,却不如孙之秋换一个思维,不追,而是等。
孙之平同样点头,“就这么办。”
“老奴这就去安排。”
褚管事说着就要走,孙之平叫住他,将买卖药材一事告知,最后,也强调一句一切以褚管事的决定为最终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