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近来几日,沈时音都不曾出过门,也谢绝见客,盛景淮来了几次她都有意疏远,见状,他来的次数也少了。
每日他都会差人送来不少补品,温晚也派人送了不少,沈时音都堆放在一起懒得管弄。
又躺了两日。
清影急匆匆的从门外哭着跑来说夫人身患恶疾,怕是时日不多了。
沈时音闻言脚一软差点摔倒,还好清影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怎么会呢?明明前世母亲身体康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沈时音无暇思及其它,匆匆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镇国公府的马车已在外等候,王管家站在马车旁焦急的转来转去,看见沈时音急忙行礼开口:“夫人想见见王妃。”
沈时音踩上脚凳刚想上车,就看见盛景淮穿着玄色衣衫走来,不等沈时音开口,就说道:“本王陪你一起。”
他的眼神满是恳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时音竟看到一丝请求,许是因为劳累,眼底一片乌青,双唇微抿,紧紧的盯着她。
“王爷军务繁忙,还是不劳烦了。”沈时音淡淡的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时音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一丝破裂,神色复杂,显然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抓得那样紧,那样生疼,他柔声开口:“别闹了好不好?”
沈时音看到温晚的贴身婢女从门口跑来,不用想也知道要干什么,她垂眼勾唇笑了笑,“王爷以为臣妾在闹什么?”说完,就抓住盛景淮的手,一点一点的掰开,盛景淮握的那样紧,一点都不愿松手,像是在竭力抓住什么,他能清楚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消逝,他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住她了。
“王爷,侧王妃又晕倒了,还请王爷去看看吧。”身后的婢女跪在地上哭喊。
“王爷还是去看看吧。”
淡淡的话语飘进盛景淮的耳朵里,他看着沈时音冷漠的眼神,最终还是缓缓松了手。
沈时音看着他幽黑深邃的眼底沉沉,似有晦暗的光影一闪而逝,不过一瞬,他的唇边又勾起天高云淡的凉薄弧度,依旧是那个翩然如玉的贵胄王爷。
在旁人看来他虽是笑着,可眼底,却是一片清明冷漠,不外露一丝情绪。
沈时音踏进马车不再看他,微风拂过锦帘,余光瞥见盛景淮踏着大步走在前面,风吹动了他的衣角,显得如此孤寂落寞,同前世穿着那件猩红的披风离去的背影重合。
他们之间隔着仇恨,就如同现在一般,只会越行越远。
彼此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镇国公府。
自从归宁期后她就不曾回来,没想到这次回来竟是这种场面。
一推开门,就看见母亲躺在榻上不停地咳着,面颊凹陷,眼睛呆滞无神,瘦了许多,面色一片苍白,房间里满是药味,呛的人鼻子发痒,女使站了一圈人,母亲房内的寻云姑姑在一旁偷偷抹泪。
“参见王妃。”众人齐刷刷的行礼,沈时音快步走到榻前,眼里噙满了泪水。
“音儿”母亲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抚摸着沈时音的脸庞,她看了眼寻云,寻云便悄悄劝退了众人,关了门出去。
“你瘦了,在王府是不是受了委屈?”母亲艰难的出声。
“没有,母亲放心,音儿很好。”沈时音泣不成声。
“你不用骗我,这次王爷可有跟你一同前来?”看着沈时音默不作声,心里也有了答案。
“旁人都说三皇子生性多情风流,我本就不想你嫁入王府,可皇命难为,这又是陛下亲自下旨赐的婚约,生在官家,本就有许多的无可奈何,我知道你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他纳了侧妃,想必你的心里肯定不好受。”母亲开口徐徐说道。
“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会不了解你,当初我并非是因他风流多情不愿让你嫁去,而是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个放不下的人。”
沈时音多少猜测出一点,可在亲耳听到时心还是不由刺痛了一下。
“本来以为他早都放下了,可直到他娶了温家的庶女我也才明白,温晚同她有着七分神似的容貌,他一直都放不下。”
“她唤宁卿语,是临国的公主,我曾在宫宴上见过她一面,是如此的倾国倾城,才情诗赋都是旁人所不能匹及的,宴会上,一段惊鸿曲更是闻所未闻,陛下亲自定下婚约,以示两国友好,不曾想在大婚之日临国谋反叛变,陛下派兵攻打,而临国最终覆灭,而宁卿语,被他一剑刺穿了心,死在了他的怀里。”
闻言,沈时音的心被揪的生疼,疼的呼吸都有些困难。
最爱的女人死在了自己的手里,怕是任何人都不会原谅自己吧,何况是心高气傲的他呢。
可是,为了那所谓的虚无缥缈的地位和权利,连自己最爱的人都能杀害,他的心又该是有多么的冷,多么的硬。
“我说这些也不是想徒增你的悲伤,只是音儿你要记得,无论何时,你都要先好好的爱自己,在这众多女儿中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母亲不想你受委屈。”说着说着嗓音不觉有些哽咽,眼泪滑过脸庞。
“母亲放心,音儿记下了。”沈时音轻轻擦拭着母亲眼角的泪。
“记住,一定要好好的。”
……
从镇国公府回来后清影就觉察出了小姐的不对劲,整个人没一点精神,神情恹恹,犹豫了好久,清影还是没忍住开口:“王妃,你放心,夫人定会安康的。”
清影叫的有些生硬,沈时音一时没缓过神:“不是说无人的时候唤我小姐就好了吗?”
“夫人教训的对,礼数还是要周全的,唯恐让人落下把柄。”清影有点蔫蔫的开口。
沈时音无声苦笑,终究什么也没说,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困惑,总觉得母亲的话语并不简单,像是在暗示她什么,为何会平白无故的说那些话,怎么总觉得母亲的病这么蹊跷。
明明说是突患恶疾,怎么不见府中请的太医,房间药味那么大,也不见有人开窗通风,一过去寻云姑姑就遣散了房中的女使,好让母亲方便说话,似乎一切都像是有意为之。
沈时音不敢往下多想,可无论如何,母亲总不会害她,母亲对自己的关心总是真的。
毕竟,前世还是母亲竭力护下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