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空漆黑一片,没有一点亮色,如同将墨色泼洒在空中。
平王府内。
府上一片慌乱,正堂里跪着跟随王妃出门的小厮,盛景淮站在堂中,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一丝慌乱。
温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他,他有一张过分俊逸的脸庞,眉眼的线条是冷月的光,唇边永远都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仿佛世间没有值得他在意的人和事。
只是,他越是微笑,眼里越是淡然和冷漠。
不曾想,还能看到他慌乱的模样。
“王爷,王妃回来了。”门外的小厮慌乱的奔跑呐喊,身后是沈时音和她的婢女疏影。
她款款从门外走来,脸上落了不少灰尘,衣衫也一片脏乱,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眼尾带着红色,盛景淮疾步走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似乎要将她揉碎在他的骨子里,哑声开口:“回来了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温晚见状,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垂下头笑着,只是笑意不曾到达眼底。
沈时音愣了一下,被抱的有些喘不上气,头也有些眩晕,她从盛景淮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疑惑的同时盛景淮松开了她。
“可有受伤?”盛景淮依旧有些不放心。
沈时音看着他慌乱的神情有些动容,刚想回答,一垂眸,就看到盛景淮衣袖的药粉,应该是有人不小心蹭上的,虽然只有一点,沈时音还是看了个真切,同她放在周远床上的一模一样,这种药粉会散发出轻微的香气,很难被察觉。
沈时音不敢相信的后退几步,头上如同五雷轰顶,她望向盛景淮的眼神充满了讽刺和厌恶,看着他这副做派只觉得恶心。
也对,李副将怎么会有这么大本事找到镇国公府勾结的证据,他的背后怎么可能没有人,可沈时音千想万想,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会是盛景淮。
如此看来,一切都说的通了,沈家灭亡时盛景淮让她去山谷修养,半路察觉不对回来时看见父亲的头颅悬挂在城门上,哥哥也是他执行斩首示众,接着平定叛乱拥为太子,然后登基变成万人拥护。
沈时音只是以为镇国公府灭亡与他脱不了干系,最多只是利用了自己,可不曾想他竟是背后的主谋,因为个人私心利益杀害了镇国公府上下千余人。
沈时音看着他缓缓笑着,接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底一片水光,眼尾越来越红,像是暗夜的一个疯子,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抖,喉头涌出一股腥味,一张嘴吐出一片鲜红的血,然后整个人控制不住向后倒去。
再睁开眼时,盛景淮在床边坐着,脸上带着担忧,一看到她醒来,眼底划过一抹欣喜,带着点沙哑的嗓音开口:“你的身体本就虚弱,昨日又遭遇了惊吓,有些急火攻心,要好好修养,清影已将昨日的事情同本王说清楚了。”
沈时音不想去问清影说了些什么,她也不想计较了,只觉得心累,她偏过身子不愿看他一眼,也懒得应声。
“你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还是要好好注意休息。”盛景淮不觉放软了话语。
身孕?
沈时音后背不觉僵硬起来,她倒是忘了,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一想到上一世失去了这个孩子,她都痛恨不已,无论如何,这一世她都要护好这个孩子。
“嗯。”沈时音生硬的开口应答。
察觉到她的情绪,盛景淮替她掖好被角,“你先好好休息。”说完,刻意放慢了脚步离开。
眼泪不觉滑下,沾湿一片枕头。
沈时音睡得昏昏沉沉,梦到了好久以前的事,久到她都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日。
她梦到她的大婚之日,三跪,九扣首,六拜升,嫁入天家,礼数本就繁琐,不容稍废。在赞唱声中盈盈下拜,红绸的彼端,便是未曾谋面的夫君。
她忐忑的坐在榻间等着他,想着以后便要心系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案桌上,红烛摇泪,却迟迟不见王爷来掀盖头。
在他贴身婢女温婉得体的言语中得知王爷被陛下唤去了宫里,因失礼喝醉了酒便在宫里且先住下了,宫里会为每个王爷留一个寝宫,怕的便是有些突发情况。
身旁的婢女带着礼数和歉意不卑不亢的开口解释,清影在一旁气的不行,大婚之日,岂有夫婿不揭喜帕之理。
沈时音平静的请身旁的婢女找寻福寿双全的妇人“请方巾”,婢女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沈时音开口解释往常会有这种先例,不会坏了规矩。
随着眼前的喜帕缓缓离去,入目便是一个雍容华贵的房间,各式喜果吉祥之物,摆放陈列的整整齐齐,一片喜气洋洋。
只是在这大喜之日,她的夫婿并不在这其中。
本想着也无妨,可不料直到三日后的归宁期都尚未见到王爷,说来可笑,她竟不知他是何模样。
归宁宴上只有她一人和王府的管家,管家连连表示歉意,尽管带了不少赔礼道歉的物件和箱子,可在父亲母亲的眼中还是看到一丝不快,
母亲暗暗问她可感到委屈,沈时音笑着摇摇头。
其实说来这样也好,不用刻意去掩盖什么,也不用感到有所担忧。
沈时音忘了同盛景淮的初次见面有多不愉快,也忘了他们的关系是如何保持着若即若离,也忘了她是什么时候对他动情。
她记得那迟来的大婚之夜,盛景淮看着她的眼睛一片情动,用手轻轻覆盖在她的眼上缓缓吻了下来,一切发生的都在预料之中,尽管她怕的不行。
她隐约听见盛景淮唤她阿语,一遍一遍,语调里带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温柔。
他眼中总是冷漠,对什么都不在意,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情绪显现出来,又总是很散漫,仿佛天性就是如此,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却是最深情。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她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