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到清心小院,纵然不可能一点都不介意,但也少了初听到母亲说明一切的那份震痛和凄伤。
沈时音暗暗告诉自己没什么过不去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是会淡然的。
自那日以后,盛景淮在也不曾来过这里,对于温晚却是越发宠爱。
虽然整日待在院子里,他们的种种仍能断断续续传入沈时音的耳中。
他们说,他对她极尽宠爱,不惜重金封赏,寻遍奇珍异草,只为博红颜一笑。
他们说,他为她摒弃弱水三千,就连往日的第一舞姬也成了旧颜色。
他们说,他带她赏花游湖,携手赴宴,席间对她温柔体贴,情难自禁,并不避讳人前。
每每听到这些,清影都气的不行,沈时音只是笑笑,不知他的眼中到底是温晚,还是透过温晚向另一个人表达爱意。
沈时音想起最后母亲对她坚定的开口:“镇国公府的女儿犯不上同一个死人去争宠。”也是,不管怎么说,以后的王妃是她,享尽富贵荣华的也是她,争不争宠,又如何呢,他也并不会因为这而休了她。
他们之间的鸿沟并不会因一个温晚而消失。
思此及,沈时音放下手中的宣纸,静静摊置书桌上,清影端着一个盏璃杯小心翼翼的走来。
“王妃,你近来身体虚弱,要多注意休息,这是刚煮好的人参养荣茶,快趁热喝一些吧。”
沈时音会心一笑,接过杯子。
清影环顾一下四周,又嗅了嗅鼻子,接着四处走动像是在找什么。
“怎么了?”沈时音放下了杯子不解的看着清影。
“这是什么香,我怎么从来都没闻过?”清影一面往香炉处走,一面问收拾房间的小丫头。
“这是堆放在箱子里放在红木匣子底下的香料,奴婢看香料奁里空了,从一堆大箱子里找来的,奴婢闻着味挺好,就用了一些。”小丫头小心翼翼的解释。
话音未落,清影的脸色骤然一变,一把打翻了香炉,厉声呵斥:“同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用那个箱子里的香料,怎么还是不听。”
“对不起,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小丫头才入府不久,没见过这种场面,早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声呜咽了。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清影一点都不动容,仍旧厉声呵斥。
沈时音看着清影从一个谙世不深的小丫头到如今的独当一面,已然有了几份管事的气派,有些说不出的心酸,沈时音本不愿她拘泥于这里处理这些是是非非,她却执着陪着自己。
“算了,先下去吧。”
沈时音自然知道清影在气什么,这些东西是温晚送的,前段时间送了不少补品和一些香料,同盛景淮送的都堆放在一起不曾碰过,清影对温晚的成见已是根深蒂固,沈时音想告诉她纵使没有温晚他们也回不到从前,可即便说了,又能怎样,还不如先护好当下所在意的。
清影手脚利落的换好了香,开窗通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时音入睡时总感觉那阵香味时刻萦绕着自己,压的有些喘不上气。
那香本就是安神稳眠的,香是好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送香的人,沈时音心中多少有些介意。
晚膳时分,清影唤沈时音起床的时候,她就处在半睡半醒之间,鼻尖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起身才走了几步,头就晕的厉害,身子也在不停的下坠,腹部隐隐作痛,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上。
“王妃,你怎么了?”清影的嗓音中带着急腔。
“扶我到榻上坐着。”沈时音能清楚的感受到腹间有一股热流,坠痛感越来越重。
清影不敢耽搁,将沈时音小心倚在榻间,满脸焦急的开口:“王妃,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沈时音已无法理会清影,她心里带着惊恐的猜想,越来越害怕。
缓慢的将手探入裙底,触碰到一阵湿意,慢慢的伸出手,入目就是一片刺眼的红,指尖都带着暗黑的红。
心口划过一阵尖锐的疼,整个人都呼吸不过来。
“清影,快去请大夫,一定要快……”沈时音迟缓的抬眸,连带着心都是冷的。
清影见状哭着跑了出去,沈时音慢慢卸下身上的力气,尽全力的放松呼吸,眼泪不觉滑过脸庞。
双手拂过小腹,护着毕生最珍贵的东西,前世没能护住,这一世万不可出差错,可现在沈时音不确定能不能护住这个孩子,她还是没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她想好好爱她的孩子,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沈时音一向不信神灵,可此时她却哭着向神灵祈求。
她不该因一时赌气而忽略了孩子,还没从初为人母的喜悦中脱离出来,她应该小心的,应该小心的。
恍惚中,听到门外有急急的脚步声踏进来,沈时音身体下意识的紧绷起来,紧紧的护住小腹。
清影出去请大夫才没多久,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眼看着身影渐渐逼近,疾步而来,绕过屏风,走到沈时音面前。
沈时音看见他眉眼焦灼的紧张,坐在榻间慌忙扶住自己,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暗沉情绪和安定人心的力量开口:“药谷谷主很快就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时音开口想说些什么,可小腹越来越痛,犹如千万根银针扎着一样,最终还是深深的看了盛景淮一眼,倒在他的怀里。
怎么会不怨他呢,若不是他又怎会如此?
迷迷糊糊中,沈时音听到一些香料,麝香的字眼,再睁开眼时,盛景淮坐在床边,沈时音慌乱的伸出手摸着腹部,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实在无法想象失去这个孩子她会如何。
“孩子保住了,你的身体太虚弱了。”盛景淮一把握住沈时音的手,放软了声音,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闻言,沈时音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香料?”虽是疑问句,沈时音却肯定的开口。
盛景淮眼中划过一瞬即逝的怒气和恨意,刚想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哭喊声:“王爷,王爷,求你去看看侧王妃吧,她今晚吃了食物后就呕吐不停,刚才又晕过去了。”
沈时音感觉到盛景淮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顿,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影,等沈时音在细看时,他的眸中又归为平静。
沈时音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放下自己的手,看了她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然后疾步走到门外,带着怒气开口:“不是让你好好照顾吗?怎么回事?”
怒吼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呼啦啦的全部散去,静的吓人,沈时音缓了好久才回过神,眼泪早已浸湿半边枕头。
看来,也不需要什么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