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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误缘

雁京杂记 方休者 3165 2024-11-12 19:03

  晴日方好,柳絮飞扬,后院的池塘里渐起新绿,清凉的流水从太湖石上瀑流而下,给人带来一种清爽的感觉。

  大户人家的季节很分明,像现在早春时节,女眷们早就备好了新衣,拼色的齐胸襦裙,外置的轻纱上,缀些丝织的碎花,再披一条齐腰的流云彩锦,梳着百合髻,饰以珠玉,保管是京城最时兴的衣饰。

  王壁膝下有两女,长女嫁于吏部侍郎张钦为妻,次女待字闺中。界外传言:王家小女,恃宠而骄,不识礼数,又随母姓,难以妻之。

  这一天,周许正逢禁足期满,出来活动筋骨,遇到了一个男子,名叫韦默。

  那日,韦默正在和王壁商量参军的事,讲得正在劲头上,唾沫星子直飞,快要把老匹夫说服了,结果门外有人求见,那王壁像救星来了一样,官服都来不及脱,急忙出去迎接。气得他把茶杯捏碎了。之后把他安置在花园,让他赏赏景色,说什么塞外风沙遮面,比不得京城好风光。

  韦默在花园里转了几圈,嘴里叼根草,讥笑道:“王大人府衙的花园子不过如此嘛!”

  侍者跟在他身后,谦恭地说“公子赏眼,远比不得贵府气派”,韦默叹了口气,这奉承的侍者无趣,这花园子也没意思,回去吧?又不甘心,在这又没个乐子。正在两难之际,韦府的侍从余味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韦默面前,说“公子,不好了,老爷回来了!”

  韦默看了他一眼,“呸”吐了嘴里的草,说“然后呢?”

  “老爷他手里拿着圣旨,像中邪了一样,一会笑一会哭,老夫人都吓坏了,您快回去看看!”,余味激动地说道。

  韦默听后连忙从石桥边上跳下来,往门口疾走。这时余味问道,“公子,你怎么来的?”

  “骑马,难不成走吗?”

  “那门口是您的马了?”余味急促地说。

  韦默有些恼,停住脚说“怎么了?把话一次说完。”

  “小人刚刚看见一女子骑着您的马走了”余味看着韦默,小声地说。

  “什么!谁这么大胆”,韦默向门口跑去。

  果然,门口除了一辆马车,什么也没有,他那匹才弄到的好马就这样被贼人偷走了。韦默问王府守卫士兵,说看见谁偷的马没?那几个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多说。

  他这回生气了,想着事没办成还把马丢了,便吼道:“王府守卫!竟然松懈至此!我这就去告诉王大人,你们等着革职吧。”说着便佯装进府。

  那几个士兵继续交流眼神,只是多出恐惧神色,其中一个说:“别,大人,是……是二小姐”。

  他听说过这个王府二小姐,名声不好还不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非出门祸害别人。韦默此时胸中憋着一口气,总想揍人,他抚额叹息,突然发现门口还有辆马车,而那马车套着两匹马,若是借他一匹,应也无妨,

  余味发现他主子不怀好意地盯着别人的马车看,便急忙说道:“公子,盗马不是韦府作为”。

  韦默挑眉,“谁说我盗,是先借用一下”。

  说罢他便搓着手,挽起袖子走向了那马车。看守的车夫死活不让他把马牵走,韦默无奈地把腰牌留下了,说事后去韦府索要。

  车夫无言,只好收下腰牌向主人交代。

  韦默跨马往东市走,抄小道回府。

  街市繁华,车水马龙,卖东西的吆喝声同顾客的讨价声杂成一团。街上不乏衣冠繁缛的贵公子,他们相貌端正,身上熏有名香,装模作样地穿插在行人里,不时吸引几个妙龄小姐什么的,或来一段市井小说里的偶遇艳情,才算不虚此行。

  小姐们此时也带着遮面的帷帽,流步于衣饰店铺了,微风拂面而来,姑娘们衣带飘然,帷帽的轻纱也随之莲动,露出那芙蓉玉面的一角,惹人遐想牵肠。

  韦默骑着这匹陌生的马走在大街上,这马不是踩到老人的白菜,就是马尾蹭到姑娘的玉肩,惹得一阵娇斥怒骂。他只好一个个笑着赔不是。

  “大姐不好意思,都是这笨马”,韦默佯装拍打马的头。

  就在他扯缰绳的时候,眼底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不是他的黑美人吗?也就是那匹被偷的马。

  继而他看见骑它的是一个黄衫女子,她把马训得很好,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像阳光下的花儿一样明媚。

  “喂,你暂住”韦默叫住那女子。

  周许应声望去,一个男子正拙劣地拉扯着缰绳,他穿着绛紫金纹圆领袍,带白玉冠,脚蹬黑底皂靴。眼里带着迷惑和一丝怒意。

  男子俽长而显得有些瘦,眉眼端正,俊逸非凡,像画里的人一样,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可能是出门久了,周许脸有些发热,她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韦默见那偷马贼不说话,便用鞭子指着马,冷着脸说:“小贼,这是我的马”。

  周许见他指着她骑的马,想起来这是今日出门时,随便骑的一匹黑马。看它长得乖巧,且被无情的拴在门口的石狮子上,便骑它出来游玩一番,起初侍卫阻难,但又奈何不了她,就当做没看见。

  “你凭什么说它是你的?”周许听他叫她‘小贼’有些不悦。

  韦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说:“你看它脖子上系的有木牌,上面刻着‘默’字。”他想着王府二小姐果然名不虚传的娇纵。

  只是没想到这二小姐竟然从腰旁拔出一把匕首,韦默吓得连忙摆手,一脸惶色:“别伤害美人!”

  周许笑呵呵地看向他,摩挲着匕首:“叫美人也不行”,说罢便弯腰提起木牌子,割断绳子,干练地把匕首插进鞘里,又把木牌扔到韦默怀中,说:“你看,这哪有木牌,此马是王府的珍珠,要想取得珍珠,京西王府见!”

  只见她轻夹马腹便如风而逝了。韦默拿起木牌愣了一会,低声咒骂“岂有此理!”。

  ……

  韦默垂头丧气的回到府里,下人们都在偷看他。韦默不解,问发生什么事了,他们便纷纷低下了头,佯装干活。

  韦父书房内。

  “什么?荒谬!大战在即,他竟有功夫来赐婚!”韦默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企图从他那沉思凝重的脸上找到些什么。

  “你住口!唉!”韦父长叹一声,用帕子擦额头的汗,可见刚刚他受惊不小。他摸着稀疏的胡子,自言自语:“赐婚之事虽突然,倒也没什么,这样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留在京城了,可是陛下竟让韦家同孙家联姻,此何意哉?”

  长安城里的孙家虽是名门,但孙小姐自小便有了眼疾。如此残缺之人,如何为韦家妇。而且,孙太傅曾因韦府建园养歌姬之事,上折子参了他一本。到现在,他的气还没有消呢。

  韦默望着父亲,一时间不知所措地在屋内转来转去,仿佛停在原地就是默认这桩不合理的婚事一般。他唤了句“父亲大人。”

  “少言,你过来”,韦父向他招了招手。韦默走到跟前,他父亲正色道:“韦家早已势不如前了,靠着祖辈恩荫终究不算是长久,在朝堂上除了旧僚同窗,没什么势力,没有权势就说不上话,屈于人下对不起祖宗”。

  韦父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可是,陛下明明知道韦孙两家素来不和,此次大战前来这么一招,这…”

  韦默不知朝堂上的事,这些年只是混个闲散的太子伴读,实际上也没进宫几次。京城对他来说已然不新鲜了,再说他从小最羡慕的就是表兄那一身战甲了,还有他口中的那些纵马塞野的日子。

  “父亲,让我参军吧,一来娶亲之事可暂推,二来孩儿实想为国报效。在我们不清楚对方意图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韦默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他实在不想和没见过的孙小姐成亲,一辈子留在京城,万一她和偷马的王小姐一样怎么办。韦默感到如鲠在喉,欲哭无泪。

  “好了,此时还需商议,你先去看一下你母亲,她受惊不小。”说罢便把韦默打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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