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吉图夫妻虽然是永琪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但是在皇宫里面是国法为上的,所以他们连忙上前行礼:
“五阿哥吉祥!”
“不必多礼,你们都是永琪的长辈,在景阳宫里就不要拘于礼法了,那位是?”永琪注意到了一直在发呆的小姑娘。
额尔吉图夫妻这才想起孙女来,转身对她道:
“傻孩子,你发什么愣,快来给五阿哥行礼。”转而对永琪道:
“这是你舅舅的女儿,名字叫琴音,她没有见过你,嚷嚷着要来。我们扭不过她就只好让她来了。”
琴音这才从永琪的俊容里回过神来,忙红着一张俏脸行礼。
“原来是表妹,不用多礼了,都坐下吧。”永琪笑道。
琴音见他一脸的亲切,一点她想像中的架子都没有,轻松了不少,甜甜地应了一声。露出可爱的笑容,那个笑容使她看起来跟愉妃有点像,让永琪多看了她一眼。虽然额娘已经离去十年有余,但是她的一颦一笑他都不曾忘记过。福晋却误会了他这个含有眷恋的眼神,心花怒放。
“我回来之前皇阿玛对我说了,今天内眷们都可以留下用午膳,你们也就留在景阳宫里用膳吧。”隔了两年才再次见到了外公和外婆,还外带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表妹,永琪想好好地招待他们一下。这种与亲人聚会的机会实在太少。
“是的是的。”
“小桂子,你吩咐人准备吧。”
“喳!”
“两年不见,五阿哥长大了不少啊。”福晋高兴得抹起泪来,虽然女儿不幸早亡,幸亏还留下了一个得皇上意的阿哥,使得珂里叶特家的前途不至于断绝。
琴音突然大胆地对永琪说:
“表哥,我能到你的琴室里看看吗?”
额尔吉图夫妻被她这个突然其来的要求吓了一大跳,连忙制止她:
“琴音,你真是的,这可不是家里啊,你怎能随随便便的......”
没想到永琪却高兴地向外公外婆摆摆手道:
“不要紧,我可以带她去看,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着问琴音:
“舅舅和舅母给你起名字叫琴音,是不是预知了你对琴艺有兴趣?”
琴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永琪也一笑,对外公外婆道:
“一起去吗?”
“不了不了,你带这丫头去看吧,我们在这里坐着就好。”额尔吉图和福晋对看了一眼,高兴地说。
“那好,来吧,琴音。”
看着他们的背影,老夫妻俩把在皇后那儿讨来的不愉快一扫而光,只要五阿哥喜欢琴音,那么机会就不容易被破坏了。
来到了雅静的琴室,琴音惊讶于这里摆设的品味和清洁,虽说在皇宫里随时有奴仆在打扫,干净整齐并不是令人惊讶的事情,但是她知道能做到这种程度绝对和五阿哥的生活习惯有关。
“好漂亮,与我家里的琴室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远了。”琴音高兴地说。
“你热衷于琴道?”永琪问道。
“我是很喜欢,可是修行不算上佳。”她小心奕奕地看了永琪一眼道:
“表哥,提起琴艺,我一直很好奇一种叫《庆隆舞》的歌舞,你能告诉我吗?”
“这是一种我们满洲的宫廷舞,在殿庭外的丹陛间,摆放虎豹的模型或用人来装扮,然后八个人象征八旗,舞姿呈骑马射猎状。这种歌舞用意是表现八旗艰难创业、创建武功的历史,让后辈子孙不要轻易忘本。”永琪耐心地解释。
琴音点头,又道:
“那,表哥,你喜欢弹奏什么乐曲?”
“很多吧,古琴曲中像《广陵散》等还有宫里留下的一个〈烈风雷雨操〉的曲谱我都挺喜欢。”
“哇,我也很喜欢古琴曲,表哥,你能指点琴音一二吗?”琴音兴奋地嚷道。
永琪当然不会拒绝,于是就和她一起坐下来谈论。直到小桂子来禀报可以用膳为止。
离开皇宫,在回家的路上,福晋高兴地问琴音:
“依奶奶看你和表哥相处得还不错啊。”
“是啊,表哥教会了我许多琴艺方面的知识,今天我可是受益不浅。”琴音高兴地对她说。
“那你喜欢表哥吗?”福晋突然问出这样的一句使琴音的脸一下子变得红通通的。
“表哥虽贵为皇子,可是却很平易近人......琴音当然是喜欢的。”她没有说出他弹琴的时候好迷人,那专注的眼神,优雅的气质,真让她感到皇子果然就是皇子。
“那琴音希望成为五福晋吗?”
“啊?”当然希望了,可是表哥喜欢她吗?而且想成为皇子妃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别‘啊’玛法可是很认真的,你表哥这样优秀的孩子将来可能还大有出息呢。”额尔吉图大人含蓄地暗指。
“可是......表哥那么出色,会看上我吗?”琴音有点不肯定地说。
“奶奶觉得你表哥挺喜欢你的。”
“是吗?”琴音低低地、害羞地回了一句,不可否认,心里甜甜的。
同一时间
景阳宫
送走了琴音等三人,永琪照常回到书房里复习。小桂子端上茶水的同时,偷瞥了主子一眼,突然问道:
“主子,珂里叶特小姐挺可爱的呢。”
“是啊。”永琪没有抬头。继续着功课。
“主子啊。”小桂子靠近了一些,轻声地问:
“你喜欢她吗?”
永琪闻言抬头,看了小桂子一眼,明白了他的心思,失笑道:
“小桂子,你又想给我物色对象啦?”
“哈哈!奴才只是觉得珂里叶特小姐也挺好的。”
“她是挺好,我也挺喜欢她,可是那是对妹妹一样的喜欢。”永琪不疾不徐地说。
“啊?”小桂子惊讶道。
“真的,她给我的感受挺亲切,或许是因为她长糜械阆穸钅锇伞D侵智浊懈芯拖袂酌妹靡谎!?br>小桂子闻言有点失望,主子至今都没有对任何一个格格或小姐动心过,让他跟着着急。
“那,怎么才算是喜欢,也就是爱的感受啊?”
永琪认真地想了想,对他说:
“那是一种感受,在某时、某地、某人让我最动心的一瞥惊鸿。”
“啊?”小桂子又啊了一声,不解地道:
“奴才听起来觉得像撞鬼啊。”
永琪听了哈哈地大笑起来,指着他摇头,可是突然安静下来,悠悠道:
“这确实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的事情,这种感受或许终此一生也很难、或者根本没有可能遇到。”他叹气,决定继续手头上的事情,可是下笔之前,他回想起今天的一切,突然意识到外祖父这次带表妹来是有所求的,如果按照常理来说他似乎应该顺应他们的要求,接受琴音表妹,从而让珂里叶家族能再与皇家、富贵等连上关系。可是,他的内心却很不乐意这样做,他只把琴音当妹妹,这种仅仅为了家族的利益而彼此之间没有爱意的联婚岂不是很悲哀?而且为了这个把那可爱的琴音陷入皇宫他于心不忍,额娘的悲剧不应再在这个与她相似的小姑娘身上重演。拒绝是为了她好,因为自己对她抱有的并非爱情。荣华富贵也不能换来幸福,特别在险恶的皇宫里。他拿定了主意,一叹。
永琪不想琴音进宫,同时,皇后也想阻止额尔吉图想以她的孙女来谋取富贵。自从几年前诬陷永琪不成,她再一地想了很多办法皆没有任何的效果,那个眼中钉聪明得很,经过了那一次,他加倍小心谨慎,让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当前只好做到不让他称心如意。
“依奴婢看,那个珂里叶特家的小姑娘之所以会被带进宫一定是五阿哥的意思,这么一来将来愉妃的娘家又可以翘起来了。”容嫫嫫对皇后道。
“我看也是,总得想个法子不让他如愿。”皇后同意地点头。
“娘娘上次不是说过要给她做媒吗?那就顺水推舟真的这样做。”容嫫嫫献计。
皇后沉吟了一下,对她道:
“我娘家里倒是有一个远房的侄儿梭图,家境一般,现在二十三岁了还没有成亲,这次会亲他的额娘也对我提起过。可是,万一珂里叶特家不肯,表面上敷衍着暗地里却去找那个小子商量,让皇上阻止这门亲事,我们也拿不出办法来啊。”
“所以这件事情啊,一定要快。不过娘娘也不必太担心,到了万一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借老佛爷帮忙,在这些事情上,皇上拗不过老佛爷。”
听容嫫嫫这样一说,皇后笑着附和:
“对,你说得对极了!”
接着下来,皇后的行动几乎把珂里叶特家都搞混了,她积极地要梭图上门拜访,同时要身边的奴仆把自己的意思透露下来,让他们拒绝不得。事情也有相当戏剧化的一面,那个梭图对琴音的印象很好,自见面之后一心想娶她为妻,于是事态发展得更加脱离了额尔吉图原定的计划。
这晚,刚送走梭图,福晋看着满桌的礼物发愁,对丈夫说道:
“你说这怎么办啊?我们琴音是要配永琪的!”
琴音的阿玛无奈地说:
“可是这是皇后的侄儿,我们怎敢拒绝啊。”
琴音胆怯地看着长辈们,虽然那个梭图忠厚老实的,并不让人讨厌,可是自从上次于表哥会面之后,她心里已经全是他了,突然来了这样的变故,让她跟家里人一样惊慌失措。
额尔吉图看了缩在墙角边的孙女一眼,说道:
“皇后的意思我们当然不能拒绝,可是她禁不住五阿哥自己的意思。”
众人一听,会意,齐将目光投向琴音。
琴音的额娘点头称是:
“老爷说得对,现在只有孤注一掷,让琴音找个籍口进宫把事情告诉五阿哥。”
事情紧急,第二天下午,永琪就接到了琴音要进宫给他送水果的消息,说是珂里叶特家特地要孝敬五阿哥和皇上、皇后、老佛爷,以示感恩。
于是,当日,永琪在书房再次见到了琴音。
琴音坐着,心里很紧张,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才好,永琪以为这是由于她这次单独前来,所以拘谨,就先开了口:
“外祖父和外祖母他们都好吧?”
“......很好。”
“嗯,他们都是上年纪的人了,一定要嘱咐他们注意身体,家里如果缺了什么紧急的东西可以到景阳宫来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谢谢表哥。”
琴音怯怯地抬头瞬了永琪一下,他俊秀的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她心里一个激动,有一把声音在对自己说‘琴音,能不能和表哥在一起就在此一举了,那有什么不敢说的呢,你怎么变得那么胆怯了。’于是她鼓起勇气,含着羞怩,轻声道:
“其实还有一个事情......皇后...皇后娘家的一个侄儿叫梭图的,在几天前上门提亲......”她想说到这里,想表哥应该已经明白了,就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他的反应,心跳加速。
永琪一愣,但很快地明白了今天这场会面的用意。梭图?他知道这个人,虽然皇后与他之间有心结,但是梭图却是个品行不错的人,只是,这是梭图的意思还是皇后为了......
“梭图很喜欢你?”
琴音拿不准永琪这样说的意思倾向如何,红着脸小声地回答道:
“好像...应该是这样,可......”
永琪明白了,笑道:
“那可要恭喜你啦,梭图是个不错的人。”他说着拿出了一幅《春日牡丹图》,再道:
“这是我几天前灵感一来所画,看来是先兆啊,就送与表妹作特别的贺礼吧。”他说着,提起笔在画上落款处加上了‘赠予表亲琴音’几个字。
琴音已经呆住了,看了看他,再看了看面前的《春日牡丹图》,画画得相当的好,春日似锦,牡丹华艳。就像是预示着一个美好的将来。她的眼眶贸然湿润了,咬住了下唇。
可是,当她接过画卷,接触到他那包含着歉意、祝福的目光的时候,她顿时明白了他此刻所有的心思。
“琴音,祝你能得到幸福。”永琪由衷地道。
“谢谢你,琪哥哥。”她目中仍泪花闪烁,但笑着说。
如此,琴音就带着《春日牡丹图》挥别了景阳宫。
在回程的轿子里她才掩脸痛哭了一场。在当场她不敢哭,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哭出来了一定会让他很为难,更何况她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只对她深含亲情,这样做也是为了她好。多么体贴的哥哥,她又怎能让他为难,怎能辜负了他的心意。
后来,她擦干了泪水,再次打开画卷,唇上展开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在出嫁当日,她已经是抱着一颗要做好叶赫家好媳妇的心上了花轿,这一点都不影响爱新觉罗永琪永远是她亲爱的表哥的事实。他是她的亲人,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一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已经很愉快。她为有这样出色的哥哥感到骄傲。
花轿的队伍的路线有一段会远远地看到皇宫,那时,她揭开了轿帘,默默地注视,默默地祝福:
“表哥,琴音也祝你能早日查找幸福。”
旁观结婚队伍的人很多,柳青柳红和小燕子也在内,他们刚刚赚完了钱正往回赶。
“哇,有人成亲耶!”小燕子兴奋地嚷嚷,她最喜欢凑热闹了。
“很壮观的队伍,这一定是官宦人家的婚事。”柳红道,看了哥哥一眼,在她心里也许将来小燕子会与他是一对,可是,兄长和小燕子两个人感情是不错,却不怎么来电,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难道他们生命中的另一半不是彼此?她叹气,老天爷的安排往往出人意料,她一个凡间的小女子可预料不了。
一年之后,永琪收到了一封叶赫夫人的来信,她刚刚当了一个儿子的母亲,与夫君恩爱幸福。永琪看了信,很开心。坐在书案前,遥望着窗外的苍穹,庆幸自己做对了决定,一想到那酷像额娘的脸上能露出幸福的笑容,他感到很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