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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剑拔弩张 不欢而散

苓根坠落露水心 水精宫 5457 2024-11-12 19:01

  齐王府准备的宴会理当是少不了歌舞表演吹拉弹奏,在六公主尽情流露的真情表演之后,一群轻纱薄衫的女子舞动着妖娆婀娜的身姿出现在大厅中央。

  齐王手持酒杯,哼着曲赏着舞,看到精彩之处双唇抿着酒水,露出特别有肉感的笑脸,偶尔也会耷拉下眼皮环顾左右宾客。

  自上而下看去,男客中除了顾林二人,其他三人似乎对面前的千娇百媚并无多大兴趣,倒不如几位女客专注得多。

  凝徽公主看着在面前来回扭动的漂亮姐姐的脸,漂亮姐姐的身材,又下意识的看着自己这个脸部过度发育,但胸口平平的身材,于是果断拿起鸡腿塞进嘴中,看似破罐子破摔般地泄愤。

  两个公主到目前为止已无一个正常,六公主表面是看着面前这些莺莺燕燕,但目光却早已准确地穿过人群看向叶然,当然还有装出是无意识的时候让叶然同时也看到她。

  这种单方刻意的眼神交流中,六公主更是清楚的看到叶然那双眼睛,那双柔情似水带满怜惜的眼神,但她却不知此时的眼神心中所想并非是她。

  勾起叶然注意的,当然是陆水心这张和陈子苓相似的面孔,但在这位陆水心姑娘是陈子苓的假设已无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叶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把她当成了陈子苓,还是只是将她看作一个初识的陆水心。

  不管怎样,看到她和历良锋在一起会嫉妒,听到她落水会奋不顾身,看到她受伤自己却没办法照顾的时候更是自责和心疼,想到此处叶然突然沉下脸,自斟自饮数杯酒一饮而下。

  齐王慢慢收起那堆满笑意的脸颊,接连喝下几杯热酒,身体熏熏微醉,轻衣薄衫汗水渗透,行散意漫颤颤巍巍道:“三弟似乎对哥哥安排的舞曲无甚兴趣,连带身边的厉大人都没敢多看一眼。”

  齐王肉笑的脸变成了皮笑的脸,并渗着油光光的酒气。

  襄王看向齐王,眼神中透露着意料之中,襄王笑道:“二哥说笑了,哥哥是了解我的,弟弟对歌舞旋律一窍不通,词曲方面在二哥面前也是自觉形秽,所以纯粹是自身愚钝,无从谈起对哥哥安排的无趣。”

  太子被贬之后,襄王也失掉了这位二哥哥对自己往日的和谐,为避免兄弟间的口舌之争,襄王说话间尽是流露着小心翼翼。

  齐王并非就要作罢,齐王扯开黏湿的领口,补充了新鲜空气道:“听说三弟请了师傅学习剑术,想来是习惯了纵横决荡,听不得哥哥这悠扬婉转。”

  襄王仍旧是小心翼翼道:“弟弟不过跟着师傅学些表面功夫,为的是舒展一下筋骨,哪里算得上纵横之势,倒是让哥哥见笑了。”

  齐王道:“原来如此,不过兄长可是听说厉大人武功了得,剑法更是超群,既然二弟都未曾领教过纵横之势,不如就请厉大人给表演一下,让大家都开开眼。”

  表面上的和气,暗藏着的争夺。都是皇帝的儿子,齐王早早地就与母亲分离,单独立了府邸,只有襄王是一直在宫里陪在自己亲娘身边长大,就连到现在也都是住在宫内,就这一方面,便让齐王无法释怀。

  历良锋是襄王的人,齐王早就准备着找机会羞辱这个整日以襄王为尊的厉良锋,更是羞辱襄王。襄王了解历良锋,更是极力维护历良锋,奈何齐王就是要借着酒气强人所难。

  “下官只知,自己手上这把剑从来都是用来保护想保护的人,更是用来杀该杀之人,舞剑助兴之事恕下官使唤不动。”历良锋本就顶着一张毫无表情可言的脸,正面刚硬地拒绝,顿时殿内空气凝固成一片。

  齐王见自己的权威竟遭到无视已是横眉立目:“看来历大人的剑还真和历大人同心啊,三弟调教出来的人,也只和三弟一条心,连舞剑助兴这点小事本王就使唤不得,既然历大人认为手上这把剑只配用来救人和杀人,那本王这里倒有把好剑只配舞剑助兴。”

  说着已让人捧出了一把专用于女人舞的剑,“拿上这把剑,给大家舞一段,应该不算难为历大人吧!”接着提着剑晃晃悠悠的走到历良锋面前。

  “二哥,今日大家都喝多了,未来得及提前准备,明日由弟弟设宴,请几个有名的舞剑师傅,定让二哥看个尽兴。”襄王虽是小心翼翼地据理力争,奈何此刻的场面就是现实版的“狼和小羊”。

  “听三弟这意思,是责怪二哥招待不周,扫了大家的兴,那更是有必要让历大人舞上一段,方能补偿今天的亏欠。”齐王说着将剑心直指历良锋,大有一触即发,掷杯掀桌血染一片之状。

  此时历良锋若不遵从,推搡吵闹间齐王如真的伤到历良锋或者襄王任何一方,事后只说醉酒慌乱,一大半的责任便已免除,但是历良锋如果真的舞了这剑,传出去定然成了誉京城的笑话。

  用手接过剑柄,还是用胸膛顶住剑心,妥协和尊严间务必抉择。

  “咣当”一声,只听盘子落地的声响,众人的目光都暂时聚集在凝徽公主这边,只见陆水心赶紧收拾着地上的残渣碎片。

  凝徽公主却委屈着泪眼婆娑,狂吼陆水心道:“谁让你不准我吃的,这盘子的命是你害得,一点都不能赖我。”

  凝徽公主边说边向着襄王那边,一个劲儿地央求三哥哥替她做主,眼下却只能都围着凝徽公主去哄。

  但齐王又怎会如此好糊弄过去,剑已出鞘岂会收回,凝徽公主的吵闹不过一盘美食便能去解决,陆水心的小聪明又如何去硬刚齐王的鸿门宴。

  平日唯唯诺诺,保命至上的陆水心此刻因为一个碎盘子只能成了出头鸟。

  齐王安抚下凝徽,提着剑走向陆水心道:“这里还有个父皇亲封的永宁县主,本王竟给忘了,六妹妹落水那日,永宁县主是和三弟一同游的落英湖,没想到永宁县主深居简出,竟也能和我三弟如此熟络。三弟果然是出了名的会收买人心,连永宁县主都成了三弟的人,真是稀罕。”

  此话一出,不乐意者九之有四,除了陆水心本人外,最先冲出来认领的却是满嘴油肉的凝徽公主。

  凝徽公主忙解释道:“二哥哥错了,错了,水心是我的人,谁也不准和我抢。”

  说着就要将陆水心拽到自己身边,并接着道:“二哥哥的剑看着很是锋利,还是放回去的好,我不要看锋舞剑,他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而且一个冰块脸耍着个铁块有什么好看的,二哥哥要看自己别处再看,反正我不要看。”

  凝徽公主的心性向来如此,想和谁好就和谁好,想和谁翻脸,那也就是一瞬间,这想说什么自然也是说什么,怎么会去管那提着剑涨红着脸站在大殿中间的齐王。

  继续让历良锋舞剑显得自己一意孤行,不可理喻,不舞这个剑,方才自己的举动便成了哗众取宠,当众献丑,凝徽公主的七言八语扰得齐王觉得颜面尽失,恨愤于心,但又奈何不了她。

  醉醺醺,踉跄跄,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若今天这气不出大有原地爆炸的可能。

  林华景本就无丑再能出,让他舞剑分明是给他长脸,引出凝徽的罪魁祸首兼着有名无实的县主在襄王这拨里,自然是最可拿捏的。

  齐王乘着酒气并着一身由内而发的汗味道:“凝徽不喜欢厉良锋,自然是厌弃他的剑,既然永宁县主深受妹妹的喜爱,让永宁县主舞上一段,对凝徽来说也定然是欢喜的。”

  说着已将剑扔在陆水心面前,此刻的齐王如同一只恶狼在盯着瘦弱的羔羊。

  历良锋见此已是越出桌面,叶然也收起了方才的淡然,双手撑在膝盖上,意欲起身。

  陆水心却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剑,恭恭敬敬道:“臣女不才,对于剑术却是一窍不通。不过曾有幸得见过公孙娘子的风惜舞,持柳送别,轻盈优美,如若齐王和大家不嫌弃,臣女便借这桌台上的梅枝生搬硬套一番,画虎不成权当消遣。”

  陆水心的欣然接受倒打了个齐王措手不及,本欲借陆水心推辞之由再生事端,可为何这永宁县主却不按常规路线来走。

  今日这剑却也不好再过咄咄相逼,只得暂且欣然接受,静观其变。

  陆水心捡了一梅枝拿在手上,心里念着:“如果跳得好便是喧宾夺主碍着某些人的眼,如果跳得不好,又是折着齐王再度发飙。”只得尽其所能,硬着头皮将枝头捧到脸前。

  陆水心上身一件水绿色绣着桃花的小背心,下身罗裙用细长的裙带系在腰间,脚下露出一双加绒冬靴上缀着两对白白的绒球,额前耳畔的长发用翠簪挽在脑后那乌黑发亮的长发一起,直垂在腰间。

  单手握着梅枝,轻轻一挥手如微风抚动着蓝天上软绵绵的白云,透过云间的细缝享受着阳光的沐浴,落足间如一对蜻蜓飞落清澈通明的水面激起丝丝波纹,不一会便又恢复平静。

  凝徽公主手里拿着点心,但嘴巴已经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眼睛盯着陆水心腰间随着手足前后左右摆动的穗子,以及这条曲线玲珑任意扭转的细腰,像极了在集市上用两只筷子粘在一起吃的麦芽糖,任由两只筷子来回搅动,仍旧是韧性十足,宛如无骨。

  凝徽公主赶紧将手上的点心扔到桌盘上,身体后仰嫌弃地看着桌上的一切,这是凝徽公主第一次在没吃撑的情况下产生了对食物的抗拒心理。

  大殿之上方才的火药味也如遇甘霖,被冲散的不留一丝痕迹。

  齐王,襄王,历良锋早已忘却方才的不快,静静的沉浸在这清净明澈一般的意境中不能自拔。

  六公主又望着叶然那双含情脉脉,柔情似水的一直停留在陆水心身上的眼睛,自己已经在怀疑,这是这双眼睛的特性,还是自始至终这双眼睛不过是一直看着陆水心罢了。

  叶然看着这双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确实水汪汪亮晶晶,但更是如烟如雾琢磨不透,也许她真不是子苓,真正的子苓不会明知自己在找她而装作不认识,真正的子苓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把最美的笑容给自己,真正的子苓更不会为了别人而忽视自己的存在,真正的子苓......

  眼眶已经含满泪水,捂着胸口强忍着让泪水倒流回心里,真正的子苓真的已经不在了。

  陆水心转眼间看到这个让自己一直害怕直视的眼神,恍惚时梅枝已掉落地上,一个失神滑落地上,一下子把在座的各位从各自遐想的空间拉回正位。

  “好好,真是清风朗月,怜香惜玉,永宁县主想必是得了公孙娘子的真传,真可谓风姿卓越,轻怜痛惜,风月无边,依依惜别......只是总觉着少了一段似的。”

  顾家公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心理想着这哪里还是那个给自己脑袋留了一道疤的陆家姑娘啊,难道女大真的十八变,连品性都变了。

  对于这支舞,总觉形容词还用得不够,说了一堆风啊,月的,惜啊,别的,但越说下连自己也觉得自己用的词离“风惜”的意境越来越远,不免想着还是多读书的好。

  转念左右看着身边无声的状元和号称文武双全的历良锋,便又洋洋得意起来,也许多读书的未必有自己这个膏粱子弟会的多。

  “心姐姐,你这什么风惜舞的太厉害了,我都觉得自己要被风吹化了,快教教我,我也要学,我以后一定要戒掉我这张嘴,不是,是戒掉贪吃的毛病。”

  凝徽公主忙着跑过来扶起陆水心,并下定决心似的再也不当贪吃鬼,势要成为陆水心这样的人。

  凝徽公主扶着陆水心回到座位,自己也挨着陆水心就坐下来,果然凝徽公主还懂得近朱者赤的典故。

  对于六公主,本就是借着谢恩的由头见见叶然,所以骨子里自然还是想看陆水心出丑,也解了往日结下的怨气,但没成想却白白抢了今天的风头,特别是成了叶然眼中焦点的陆水心。

  一股怨气早已提到了嗓子眼,不说不快道:“陆姑娘果真是内外兼顾,搔搔手,卖弄卖弄风情就让在座的男客折服,连带着凝徽都要拜师学艺,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的叫着,像是亲姐妹都没这么亲。”

  真是实打实的一顿饭还没结束本性就暴露,“不过凝徽,你可比不得人家陆姑娘,你若跳个舞,人家只道是东施效颦,但是陆姑娘却不同,遮着个残废的脸跳了半段舞都能狐魅着一众人,别说是顾大人厉大人了,就是咱们两位哥哥怕是都被迷的神魂颠倒,这陆姑娘以后还指不定会是谁的。”

  齐王虽是诧异妹妹的言行,但看热闹的情绪却一点不受干扰,毕竟凡是与襄王亲近的人,内心他都并不待见。

  有的人对六公主的言行当然不满,但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狠狠地将六公主揍上一顿,似乎也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更会给陆水心惹上更大的非议。

  而此刻除了齐王,便只有襄王才算是个正常的家长:“六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太失体统。”

  襄王虽不知这位妹妹为何突然反常,但大庭广众之下说如此不合时宜之话岂能纵容,趁还能挽救赶紧阻止。

  六公主气鼓鼓地看着毫无反应的叶然,甩袖而出,襄王急忙跟了出去,凝徽公主眼巴巴的看着这对哥哥姐姐,也甚是觉得委屈,只得也跟了出去。

  一场精心安排的宴会,最终以闹剧收场,只有齐王一人倒是乐在其中。

  众人出了暖房却发现外面早早地下起了初雪,迎着灯光往上看,清晰可见一片片玉一样洁白的雪花轻轻地飘落在房顶,路面。干枯的树木也已经被这晶莹剔透装饰得如梨花般耀眼。

  襄王领着两位妹妹已坐着马车往宫里去,路上三人少不了是一个作为家长生气,一个赌气怄气,另外一个在这种氛围中不解何意。

  顾云飞和林华景似乎还未尽兴,冒着雪骑着马朝着小道而去,留下叶陆历三人等在门楼下。

  看着一片片雪花在天地间相接,由慢到快,由快到急促,如同这并门而立的三人,呼出的气体越来越紧绷,越来越紧张。

  唯望雪而叹:才见雪花铺满地,却惊三人连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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