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良锋可算是一来二往无获,接二连三无果,三番四复无功,眼巴巴地在灵石堂盼着等着,都没盼到陈大夫的身影。果然在等人这件事情上,历良锋并不擅长,也没什么运气。
对于灵石堂的人而言,他的存在,只不过害得吴妈每天要多烧几壶开水,连吴妈珍藏的茶叶也早已见底,但吴妈似乎还乐在其中。
“公子,若是方便的话,还请将住址留下,等我师傅回来后,我马上去通知您,否则您每日都来也确实够累的。”
虽然是“湿等”,但是祥子却替历良锋觉得苦闷,所以想着这个办法应该是最好的。
“多谢祥子师兄。”历良锋竟然直接同陈子苓一般称呼祥子师兄,“无妨,我就在这里等,师兄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对了,今日可有什么跑腿的活,我帮师兄去送。”
祥子赶忙摆了摆手憨厚地谢道:“没了,没了,这几日外面的活比较多,也多亏你在这帮忙,眼下要吃午饭了,公子若要不嫌弃,就在这里将就一顿。”历良锋本来似乎是不想的,但看了看朝这边走过来的陈子苓,便爽快答应。
这边陈子苓已经拿着药箱走到了跟前,一脸嫌弃地白了白历良锋两眼道:“哎,历茶桶,你天天在我们这,坐着免费的板凳喝着免费的茶水,很是自在嘛!”
祥子赶紧维护道:“师妹,不能这样说,来者是客,而且这位公子这些天也不是白坐白喝,也帮了咱们不少忙。”
陈子苓不怀好意地眯眯笑道:“师兄,你怎么老帮他说话,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随便和个外人纠缠不清。”
历良锋虽是不语,但看着陈子苓说话的口吻甚是觉得有趣,祥子却又被陈子苓又拿捏到了死穴,不好意思地看着历良锋,并向陈子苓解释道:“师妹,你别瞎说,我有妻有子,可不能是那样的人。”
历良锋见此情形,哪还敢留下来吃饭,只道:“师兄,我看这饭我还是出去吃得了,否则,又要落了个白吃的名号。”说着便往外走。
陈子苓脑回路不知怎么地峰回路转,主动叫住历良锋道:“师兄都说你为我们铺子帮了不少忙,连饭也允下了,你就这么走了,不是哐当打了我师兄的脸,这饭今天必须得吃,不过咱们铺子粗茶淡饭的怕是招待不周,不如这样,今天我请你。”历良锋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小脸妹妹,心想女人也太善变了。
陈子苓见历良锋不回答便又道:“不敢吃啊!”历良锋无可奈何笑道:“有何不敢。”陈子苓得意地笑了,祥子却有着不详的预感,硬要跟着一同出去。
陈子苓道:“师兄,你跟来做什么?你来,你来好了,你来就你请,你有银子吗?”对于祥子莫说银子,常年身上连个铜板都未捂热过,就得统统上交,所以打脸充胖子这事他肯定做不来,只得勉强放他二人出去。
历良锋对陈子苓的突然转变,心中虽是存疑有诈,但这饭从吃开始,就请地踏踏实实,实实在在,而且这一路上小姑娘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不仅带着历良锋逛了这夜泉城的大街,更是连着请了不少小吃,虽说这整一大部分还是都到了陈子苓的嘴里。
两人走着走着,只见陈子苓突然停下来,盯着历良锋道:“你觉得我好不好?”顿时历良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姑娘,若说羞于见人,应该是低下头,但历良锋却就这么看着,干脆回答道:“好!”
这边陈子苓看着历良锋,早已憋着嘴,心里窃喜道:“我当然知道我好,为了这个好,可是把我的荷包都掏空了。”
陈子苓看着历良锋抬起那个面带桃花的眼神,顿了顿精神道接道:“我今日突然觉得你也挺好的,也算我们有缘,之前的小误会就一笔勾销了。上次你不是说我诓了你,去月老庙没碰到姻缘嘛!作为弥补,我今天亲自带你去,月爷爷多少会给我这个熟人点面子的。”说着便拉着这个眼神荡漾的历良锋朝月老庙去。
话说上次听了陈子苓的话,历良锋确实有来到这月老庙,但奈何站在门口只是瞧了瞧,便又折身回去,并不曾进入,只觉不合时宜。
此时虽已是午后,但是求姻诉缘之人还是很多。陈子苓指着月老爷爷的雕像道:“这个叫团圆月下,看到月老爷爷手上的姻缘谱了没?任何人的姻缘只要被写在姻缘谱上,有情人便终成眷属。还有这红线,一旦一对男女被这红线绑住,便是有了逃也逃不掉的宿缘。不过像你这样嘴巴不讨好的,平日里也不会给月老爷爷留下好印象,你还是在这领个姻缘牌吧,权当先挂号排队!”说着替历良锋挑了一个写着“求姻缘”挂着流苏的牌子交到历良锋手上。
“如果你有了中意的姑娘,便将你们俩的名字写在上面,月老爷爷空下来看到了或许会帮你们撮合一下,如果没有中意的姑娘,另外一个名字空着便是,月老爷爷看着你还单着,应该也会帮你找个合适的。”陈子苓不耐其烦地为历良锋解困。
历良锋将红牌子拿在手中,轻巧无两并不觉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既然是被陈子苓忽悠着买下来的,便就顺应着坐在旁边写着。陈子苓却故意站得远远,毕竟这么隐私的事情,还是不看为好,而且从出灵石堂开始,陈子苓似乎故意一定要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特别正面的形象。
陈子苓又将历良锋带到一棵连理树下道:“这棵叫相思树,看到没有,上面挂满的都是求姻缘的牌子,谁的牌子挂的高,就可以被月老第一个看到,更是能早早地配到好姻缘。”
历良锋笑道:“子苓的姻缘牌是哪个?上面写的名字又是谁?”陈子苓冷笑道:“呵呵,我的姻缘自然是已经被月老爷爷记录在册了,哪还用得着去求。你的,赶紧挂上去,后面还有好戏看呢?”历良锋问道:“什么好戏?”陈子苓忙锁紧嘴巴,假装没说过似的转身往别处看去。
历良锋见连理树的低矮处已经沉甸甸地挂满了牌子,便只身一跃飞上树顶。陈子苓打马虎眼回来时便问:“挂好了没?挂在哪里了?”历良锋手指最高处那个迎风摆动的,陈子苓暗暗惊奇道:“这人莫非会飞啊,还真就挂在那么高的地方了。”
两人正站着,突然听到外面嚷嚷声不断,而后见一群人前面开路,继而几个丫头簇拥着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走了进来,并将一张椅子摆在了正门口。面纱女重重地落在椅子上,家丁迅速地列站在两旁,那架势像是公主驾临,国王出宫。
陈子苓看着椅子上那个女人,面纱下那个赵家千金的脸陈子苓自然是见过,虽不能用大丑或大俊来形容,但是在一眼取貌的时代背景下,还是比较吃亏的。
赵家财大气粗,宅子从里到外齐刷刷金光灿烂,更别说日用器具了,都是一个色的土豪金。皇甫府是官家的气派,这赵家便是财主的金碧辉煌。
听说这千金原本有着一房丈夫,也就是在这月老庙旁的温泉池中偷窥而中,不过前些日子不知怎的消失了,有的说是逃跑了,有的说是被赵家给休了,所以近日这千金又总到这月老庙挑丈夫。
陆子苓暗暗乐呵着:“上次让你给跑了,这次倒是来中了,今日这钱真没白花。”陈子苓侧着一脸奸笑望向旁边的历良锋,却见此人竟仍旧静静地站着,不去理会这突如其来的热闹。
陈子苓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道:“看到没?这个可是咱们夜泉城最有钱的女人,豪宅大院住不尽,金银财宝花不完。如果当了他们家女婿,可就是夜泉城最有钱的姑爷了。”历良锋道了声:“嗯!”眼睛看着那个在枝头迎风而立的牌子,又低头着看了看身边的陈子苓。
“待会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陈子苓说着赶紧从人缝中钻了出去。
历良锋比较高壮自然不比陈子苓瘦小灵巧,正待历良锋想着跟出去的时候,却被家丁的一条人墙堵住去路。
“男的到前面来,女的都退到后面去。”家丁熟练地安排着,而那位千金慵懒地坐在椅子上面横扫着面前的人,当看到历良锋时,两只眼睛像是在黑夜中看到了一轮刷满蜂蜜的明月,恨不得趴上抱上一抱又舔上几口。于是赶紧勾勾手指召唤过来管事的,并羞涩地看着历良锋,管事的便知结果。
管事的走到历良锋面前道:“这位公子,我家姑娘看上您了,劳烦告知一下贵宅在哪里,我们好抬上礼金登门提亲。不过话要说清楚,在公子前面已经有了两位姑爷,公子进门后便是三姑爷。”
这赵家姑娘可是为夜泉城的女人们争足了面子,男人三妻四妾不嫌烦,她这大姑爷,二姑爷,三姑爷找着也不嫌多。
历良锋无奈地笑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好戏,先是糖衣炮弹,后是甜言蜜语,继而……!”想到此更是笑中带魅,将那位千金并着一众少女逗得尖叫连连,似嫩羊入了狼群。
陈子苓蹦蹦跳跳、嬉嬉笑笑出了月老庙,嘴里嘀咕道:“你都说本姑娘会看相,你命犯桃花,今日便送你一朵最大的桃花,看你以后还嬉皮笑脸地耍弄我。”说着继续在路上蹦跶着。
不过也蹦跶不了几下,就慢慢停下。“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啊!怎么着在皇甫府也是一起患过迷路难的,轻佻浮躁好像也算不上,就是嘴巴上有点欠揍罢了。怎么也在药铺里面耗了近似半个多月,虽然多喝了几碗茶水,我就这样把他送给富婆做了二房是不是过分了啊!”“不过这赵家可是很有钱的,像他这种成日不务正业的,正好可以坐吃不怕山空。”
“但是,但是......”陆子苓每往前一步,脑子都被这些“但是,可是,怎么的”给搅的像是一个精分神经病。
为了让自己正常下来,陈子苓只得先停下脚步,原地站着。抠了抠手指,磨了磨鞋底,又啃了啃手指,最终原地爆出一股正义感道:“子苓,有些过分了啊,你又不是他父母,这婚配之事怎么能由着你来糊弄,再者他扶过抓药的张奶奶,给阿宝买过糖葫芦,关键他还那么帅,而且即便喝了掺了泻药的茶水仍旧面不改色,对对,虽说药没起什么作用,但这仇总归是报了,扯平了。”
虽说是个长期将“有仇不报非美女”挂在嘴边,小肚鸡肠到连极小的怨仇都要想尽办法回报的极爽快之人,这可是第一次这么被良知拷问着。关键是此刻早已后悔到九重天,急忙调转脚步赶紧往月老庙跑去。
月老庙门口已被一群从里面冲出来的男男女女给堵住了,出来的人叫嚷嚷着:“这是要打出人命啊!”
陈子苓急地直跺脚,慌乱慌乱地想道:“糟了,一定是这姓历的不从,和赵家打起来了。以卵击石,你这小白脸蹭了就要少块皮的,锤到就要少块肉的,哎!怎么办,怎么办?”
陈子苓原地打转不知如何是好:“真是遭罪,不但搭了钱,现在还要搭命。不管怎么样,就算跟着被挨揍,这人是万万不能就这么给送掉了。”陈子苓撸起袖子,拢起散在背后的头发,一副“冲管一怒为红颜”的架势,逆着人群死命往里面钻。
院内杂乱无章,家丁、丫头、姑娘都被红线死死地绑着,一捆一绑,两捆一堆,却不见历良锋的踪影。
陈子苓上前赶紧问道:“人呢?姓历的人呢?就是穿着蓝色长袍,就是那个面如冠玉,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男子,被你们打到哪里去了?快说,不然我就去报官。”陈子苓也是乱了方寸,这一个个嘴巴里面都被树叶塞满,哪里还有空隙回答得了问题。
陈子苓赶忙夹着大拇指和中指,一脸嫌弃地从管事的嘴中将叶子一点点连带口水地掏出。
管事的松开了口忙大声叫道:“姑娘啊,谢谢你了,快,快,快去报官!救命啊!”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未见声响,管事的头稍上生生地被插进了一根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树枝,管事的惊吓着道:“大侠,大侠,饶命啊,不报官,哪敢报官,要报官的是这位姑娘,可不管我的事。”
管事的被吓得冷汗浸湿头皮,突然管事的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陈子苓,激动地大叫道:“大侠,大侠,您说的那位姑娘是不是就是这位啊,关心您,在乎您,而且不丑不俊穿着粉色的衣裙,对啊,姑娘就是你了!大侠,这位姑娘已经回来了,您就放了我们吧!”
陈子苓顺着人群抬眼的方向迎着夕阳望去,一个蓝衣少年坐在房顶之上,悠然地欣赏着这高空下的落日,光芒折过身体,散下来的犹如丝丝光芒。
陈子苓忙喊道:“历,历......”陈子苓到底还是没叫出来,所以只得闭嘴咬着下嘴唇,一脸无奈。“历良锋,记住了!”突然阳光像风一样从天上撒了下来,并确凿地落在陈子苓面前,陈子苓被此时的风和先前的光吹照得像个傻子。
“你果然回来了。”说着历良锋将手上的瓦片轻轻一弹,瞬间割断了被绑人的绳子,众人争先恐后地往门外跑去。
而后一个不知死活的又跑了回来,“多谢大侠饶命,不过我家姑娘还是让公子再考虑一下,真的不打算入赘咱们赵家吗,我家姑娘是真的喜欢公子,发自内心的喜欢啊!不入赘也行的,我们姑娘下嫁也可以,而且前面那两房姑爷咱姑娘也不要了,只要公子一人。”
历良锋冰锥一样的眼神看了看这个胆敢又折回来的管事,唬得他及门口的一群人跟着赶紧跑开。
“大侠,饶命,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陈子苓见只剩下他们两人,历良锋又一直挡在前面不曾挪步,不免心虚害怕起来,低头拱手赶紧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偷鸡不成蚀把米,谁成想碰到这个厉害的人。”陈子苓心中懊恼道。
只见历良锋手高高举起,又轻轻落在陈子苓的头稍,一只淡紫色的墙头喇叭花便插在了陈子苓头上,吓得陈子苓只敢翻着眼乱瞅。
历良锋道:“中午的这顿饭只够打这群恶人的,现在又饿了,去吃饭吧,这次我请。果然都说吃人家的嘴短,现在打是打不成了。”
陈子苓原以为这位是个怕黑胆小带着把短刀吓唬人的软柿子,没想到既能飞又能打,而且方才的事情似乎还欠着有理有据的脱罪之词,委曲求全只得狠吃他这一顿。
两人并排走在回灵石堂的路上,陈子苓偷偷地摸着头上那朵花,一顿饭下来又养肥了胆子,对着历良锋道:“看大侠身轻体健能打能飞的,不像有什么病啊!”
历良锋笑道:“你眼神倒是不差啊!”陆子苓见历良锋放松了表情,觉得白天之事似乎也没太过严重,所以更大着胆子说道:“你还真是执着,在药铺都坐了半个月了,就为了等我父亲回来给你诊治。我虽然没有神医之名,但是也算得了我父亲绝大部分真传,你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否则这病拖下去岂不更严重!”
历良锋笑道:“我等陈大夫便是,你这小丫头懂什么,大人的事情不要问这么多。”
“呀,呀!”陈子苓惊讶的表情如同被馒头噎住了,张着嘴摇着头道:“啧啧,我果然没猜错,浪荡子弟做浪荡事,不学好,年纪轻轻就把身体搞坏了,不过你也别不好意思,我见我父亲给别人治过这种病,方子还留着,我待会拿给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隐私,隐私嘛!”说着在嘴前画了两个大叉。
历良锋尴尬地苦笑道:“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我哪里就是不学好的样子了,还有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陈子苓道:“我父亲说这种病不要多问,更不让我去瞧,说是隐私,我隔着帐子偷偷听来的。”
历良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停下脚步认真地低下头望着陈子苓道:“你这丫头以后这样的所谓的隐私少学少听,而且不要以貌取人。平生不会生情,才会生情,一旦生情,便是一生。”
陈子苓看着历良锋认真的表情下说出来的这些认真的话,哪里憋得住笑,一口气加唾沫星子喷了历良锋一脸,见历良锋一脸无辜的茫然,慌忙拿手帕在他脸上乱擦一通。
当此之时,历良锋将陈子苓挽到怀中,将后背对着那无可捉摸又突如其来的黑暗,顿时一只暗器插入肉中,只觉如针尖般粗细,并没有感觉多少疼痛,但很快全身如同被缚住一般动弹不得,而后眼前一黑只隐隐所见陈子苓背后一个身影走近,历良锋欲用最后一点清醒将陈子苓护向身后,最终却只能双双倒地。
祥子在药店等不到陈子苓归来,也习惯性地认为这丫头肯动又在戏园子玩野了,总归会被谢恒给送回家,更兼着再回去晚了肯定被老婆骂,所以也就直接关了店门回家去了。
在此需要给各位家长提个醒,千万别自认为孩子在哪,而是确切知道她在哪,否则就跟陈子苓这样,在一个闷罐一样的房间和一个刚才冰释前嫌的男人待了一夜,却没半个人出来寻。
陈子苓摸着头上被敲晕的部位,微微切切走向门口,用力拉推了几下,可以断定门已经被锁紧了,附耳贴在门上只听两个人在对话。
粗生的男人道:“人都放了一夜了,什么时候接走。”
细声的男人道:“这不吉时还没到吗?喜服正往这送呢,等吉时到了,换了喜服,马上花轿就接走。”
粗声男人道:“成亲就成亲,哪这么麻烦,赶紧圆房不就成了,成亲前不能见面,又要选吉时,浪费老子这么些时间。”
细声的男人无奈道:“谁让俺们姑娘太看重这位姑爷,样样都不能少,四五个月的流程,让咱们一天完成。”
粗声的男人不屑的语气道:“管老子屁事,把银子拿来,老子要去喝酒。”
细声音的男人从胸口掏出一个哗啦啦的钱袋砸在那人手里,粗声音的人顿时毛躁起来道:“说好的酬金,怎么就这么点。不会被你私吞了吧,快给老子拿出来。”
细声音的男人道:“咱事前可都说好了的,事成以后再付另外一半。拜堂成亲、生米煮成熟饭,自然少不了您的大红包。”
粗声音的人道:“这你可放心了,他中的可是我祖传的冰针,这针入骨而化,即便是十头牛也降的住,我算着时辰呢,保管晚上误不了和你们姑娘圆房。”
里头的陈子苓听着圆房,看着旁边睡的沉沉的历良锋,心中说不出的惭愧,这事本就因她而起。再接着听下去时,仿佛聊到了自己身上。
细声音的男人道:“我们家姑娘只要这姑爷,丫头咱们家不缺,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说着好像已经离开,只留粗声音的男人暴跳着道:“死丫头,害得老子做了赔本的买卖,看老子不好好收拾你。”说着传来外门锁链的声响。
陈子苓惊慌地躲在一旁,但又听着粗声的男人放下铁链,自言自语道:“老子先去喝酒,回来再好好收拾你。”直到许久没了声响,陈子苓才敢从角落爬出来。
陈子苓走到历良锋身边,俯下身体死命摇动历良锋,但觉历良锋全身滚烫,汗水更是流满全身。
陈子苓不禁想起方才那两个男人的对话,联想自己父给那些隐疾之人的诊断,马上撒开双手。而此刻历良锋却突然如挣脱绳索一般,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吓得陈子苓赶紧缩回角落,身体团成了个团,只留一副口鼻眼。
肉团颤颤抖抖道:“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啊!”历良锋见身在不明之处,仅有二人,又见陈子苓如此胆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陈子苓则越慌越乱,抓起地上的稻草给自己筑成一窝毫无抵挡力的草墙,恐吓加哀求的声音道:“别过来,要娶你的是夜泉城首富,不是我,等等喜服就送来了,你们就可以拜堂了,可以圆房了,你可要为你的新婚妻子守身如玉啊!”
历良锋却自顾自地靠近过来,边走边道:“怎么办啊,好热,好热。”说着就已经将外衫解开,露出那一条条曲线。
陈子苓赶忙从草窝钻出,奔向门口,背对着门哀求道:“快放我出去。”转身防向历良锋,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头禽兽,全身的器官都在发出哀求的声音:“大哥,我错了,我错了,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历良锋将手撑在墙上,脸轻轻靠近陈子苓,而此时陈子苓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双目紧闭如同失明,只觉暖暖的气息夹着声音钻进自己还算正常的耳朵。
“丫头,今天这事就算让你长长记性。”还未等陈子苓将惊吓声喊出来,历良锋反手就将陈子苓的嘴堵在手下,并做出安静的手势,陈子苓空出的双手随处挠抓着历良锋的身体。
直到外面瓶子碎地,铁锁声再次响起时,陈子苓才悟到有人靠近,停下那双得亏昨晚磨秃了指甲的双手,否则按照方才的挠法,就不是简简单单被视作吃豆腐,而是见血见肉。
陈子苓屏住呼吸,当门打开的那一霎那,历良锋毫不迟疑地拔掉陈子苓头上的发簪,快狠准地插入来人的半边脖子,那人只顾堵住伤口,脚下一滑便倒地不起,哼哼的声音想必就是那粗声音的男人。
陈子苓对眼前的这个少年充满了敬畏,但必须还是要先夺下他手上的金簪,嫌弃地用手巾擦拭上面的血渍。
历良锋道:“哪买的簪子,还真丑。”陈子苓跨出门,确定已离开了历良锋打击的范围道:“你才丑,我先回家去了。”刚要转身,早就被历良锋追了上来道:“跟着我。将此人交给衙门,我再亲自送你回去,这段时间必须寸步不离。”
陈子苓一副要逃离狼窝的表情道:“不必,我自己能回去。”迈腿要逃的瞬间就已经被历良锋抓的手心里道:“难道没听说过,没有拐子拐不跑的孩子吗?”
陈子苓干楞着,疑惑地“啊”了一声。不过不管这句话啥意思,万一回去的路上遇着送喜服的赵家人,自己也是凶多吉少,眼下还是跟着历良锋的比较好。
当两人办完事情回到灵石堂的时候,已经又是一个将夜的时辰。
“师妹,您可算回来了,你这又是跑到哪里去疯了,一整天不见人,师傅都已经回来了。”祥子站在柜台里,抬眼看到陈子苓和历良锋并排走进来的时候,一来是松了口气,毕竟师傅是才回来,并没有发现他放纵师妹这样无休止地出去鬼混,二来是宽了心,因着以为历良锋等不到师傅,已经离开了,若是耽误了病情,更是心生愧疚,现在看来一切都很完美了。
“那我先进去叫我父亲,你在这里先等着。”陈子苓忙着去帮历良锋请陈大夫出来。不一会,只见一个中等身材,身着墨色长衫的中年男子从内堂出来。
“陈大夫,在下历良锋。”陈大夫将历良锋领到桌前坐下问道:“公子觉得哪里不舒服,请将手伸与我看看。”
历良锋回答道:“不瞒陈大夫,生病的并非本人,而是家兄。家兄患病一年有余,吃了许多药并无好转,而又不便出门,所以让在下前来请个治病的方子。”
陈大夫为难道:“既然病人不在,我又如何诊治和开方抓药啊!如果令兄确实不便出门,我大可上门诊治。”
历良锋有备而来,又怎么会两手空空地回去,所以从怀中将一摞整整齐齐写满字的纸张拿了出来,整整一年所用的药方和把脉记录。
陈大夫倒是第一次这样给人瞧病,虽觉有点为难,但看了记录如此详细的病例,对于病症也已了解。
不过再看药方,便已心知这患者并非普通人家的少爷,光是这些名贵的药材,就非普通人家能买得到、用得起的,但既然对方不想被说破,陈大夫也不好问下去,只得就病论病道:“令兄因寒气入体,遇风寒之气后总感头痛,体虚,夜不能寐,出汗,眼袋深重。”
历良锋回道“是,正如陈大夫所言。”陈大夫又道:“令兄之前所用方子全部都是补药,但令兄早期受寒时,脾胃受损,再加上心思忧虑,更是食量较少,如一味蛮补,过补,难以消化,气停滞于脾胃难免急火攻心,更是难以入眠。”
说着拿出纸笔写起方子:“令兄久病,身体虚弱,不可再用猛药,需从饮食上面慢慢调理,这些是养胃养心的食谱,每日照着食谱安排餐食。另外这张是安神入眠的方子,晚上睡前服下,可保安稳入睡。”
历良锋接过药方付了诊金连声谢道:“多谢陈大夫。”陈大夫又嘱托道:“切记少忧思劳累,否则寒气攻心,再无回天之术。病多由心生,入静养生,希望公子这位兄长早点康复。”
历良锋拿着药方拜别陈大夫走向门口,祥子已是将门板各处安插好回家,只是一块空着留着历良锋出来。
街市上已寂静无声,也不见各家灯火,抬眼望向黑漆漆的天空,只如细眉的一丝月痕高高挂着,毫无照亮这黑路的能力。
历良锋欲抬脚走入黑夜,却见台阶下放着一盏灯笼,历良锋一手提起灯笼,火光如此耀眼,一手又将药方揣入怀中,当触碰到那根贴身携带的红线时,不免看着灯笼笑道:“明日怕是还要过来多还一样东西。”说着提着灯笼走向街道。
虽是顶着残月出门,却得有心之人相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