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阿浅用的是什么香
顾珩则绯色的薄唇紧抿,半晌才冷声道:“唐文轩,你的官当得是越发地好了。”
少年帝王面容英俊,气势清朗,却贵气天成,有一种不怒自威之相。
唐文轩登即便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吓得两股战战不敢再多嘴,只颤巍巍地道:“皇上,罪臣知错……请皇上饶恕罪臣性命,罪臣一定尽心竭力为皇上效命……”
宴浅隔着斗笠笑他:“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哈。”
“皇后娘娘说的是哪里的话,罪臣的命是皇上救的,罪臣以后必定不敢再给乱臣贼子当枪使了!”唐文轩猛然瞪大了眼睛,开始表忠心。
他说话一激动,脖子上的白布立刻渗出更多的血。
顾珩则与宴浅对视了一眼,也没人纠正他的说法错漏。
宴浅打开药箱,徐徐拈出三根金针,扎进了唐文轩的穴道,手法行云流水。
不消片刻,他的血便被止住了。
宴浅望闻问切,唰唰唰写下一张药方,随手递给厄一,道:“照这个方子去抓药,记得最后加一尾蟾蜍血。”
“是。”厄一应下。
唐文轩的脸色刚刚和缓一点,现在又白了。
“蟾蜍血?那可是剧毒之物呀……”
“以毒攻毒么,不拘着是什么。”宴浅摆了摆手,温柔如轻风,“再说了,唐大人的心思未必不比蟾蜍毒,难道还要怕蟾蜍血吗?”
说到最后,温和的意味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层冷素如刀的寒。
唐文轩额前冷汗森森,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咽了口唾沫。
“楚景凌命你留下谢青沉与宴扶易,是如何与你交代的?”顾珩则负手而立,冷冷地问。
他还不忘记示意厄二搬了张锦凳,放在宴浅身后。
宴浅也不矫情,笑眯眯地便坐下了。
唐文轩瞪大了眼睛,不由得想,帝后恩爱啊!
他战战兢兢地道:“皇上,楚景凌那乱臣贼子只与罪臣说,无论用什么理由,都必须留下谢大人与宴大人,罪臣起初是不愿的,奈何枕头风啊……”
顾珩则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楚景凌是没有万分的把握,再加上并不是全心地信任唐文轩,所以不曾将宴浅女扮男装的事情全盘托出。
“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厄二会守着你,你一字一句说,他一字一句记。若是你老实交代,朕算你戴罪立功,或许留你一命。可若是朕查出来有一件是假……斩立决。”他冷声道。
“是是是,罪臣定当好好珍惜项上人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唐文轩哭丧着一张脸,耷拉着眉头道。
顾珩则碰碰宴浅的袖子,轻声道:“走了。”
“好嘞。”宴浅像是只小兔子似的弹起来。
二人临走前,顾珩则还不忘记回头补刀。
“你那宠妾光漾,并不与你亲眷沾亲带故。她本家姓王,是从勾栏瓦舍里出身,被楚景凌特意安插在你身边的。”顾珩则捻了捻掌心的薄茧,唇边勾起一抹嗤笑。
唐文轩的脸立刻绿了,宴浅凑趣地看一眼,只觉得绿的不仅仅是脸,还有头上也是绿油油的。
他平时还挺宠爱那叫光漾的妾,仔细打量着等她身怀有孕了,要扶为平妻。
没想到,居然是个妓子?
“楚景凌你欺人太甚……”暗牢里遥遥传来唐文轩咬牙切齿的声音。
宴浅倏地伸出小尾指,轻轻勾住顾珩则的手指,端的是缠绵悱恻。
昏暗里,顾珩则蓦地瞪她一眼,轻声道:“你干嘛?”
“既然,王光漾是楚景凌的人,那么定然干净不了。她知道的事情或许也是一个突破口,这个人要抓住。”宴浅小声地道。
顾珩则心底一软,含笑道:“数你灵精。王氏朕会派人去缉拿,今日是叫你费心。”
“不算费心。我不日要动身去临天城,现在能为你做什么,就尽量多做些。”宴浅喟叹了一声,拉长尾调,“到时候,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啦!”
二人已经走到了暗牢的尽头,天光乍亮。
绚烂的日头倾斜在宴浅的身上,将她的倩影拖得长长巧巧,整个人儿隐没在斗笠和衣衫里,风一吹,像是要振翅飞去似的。
顾珩则没来由地心里一紧,拉着宴浅上了马车,主动把人抱在怀中,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清香,才觉得失落的感觉稍稍好受一些。
到了现在,他才知道,思念是什么滋味。
可是,人还没离开呢,为什么就开始思念了呢?
他沙哑道:“阿浅,你用的是什么香?”
“香?我出门没抹!”宴浅疑惑地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抬起腿,在自己的身上到处闻闻嗅嗅,依旧是摇头。
“没有么……朕分明闻见是有……”顾珩则拢着眉头。
宴浅像是小猫似的,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好,笑嘻嘻地道:“我听说过一个说法,如果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闻到特定的香味,那么说明是老天爷都让他选择她!”
顾珩则愣了愣,伸手摸摸她的脑瓜,低声道:“是吗?”
这几日,他就连上朝时候都是带着笑的。
这份轻松和甜意,就像是旅人踩在单薄的冰面上,战战兢兢又充满惊奇。
他沉了沉,这才低头道:“如果是老天爷让我选择你,我希望老天爷永远都不要改主意。”
宴浅胸口一滞,旋即好像有一根细如牛毛的针尖,扎破了心中的气球。
“砰”地一声,宴浅心口热气蓬勃,烫得她浑身轻颤。
他连“朕”都不用了,只说“我”,将两个人的位置摆在了同一条线上,彼此凝视间,一丝一抹身份地位上的隔阂都没有。
若是说,宴浅从前只是想依着内心的冲动和欢喜,与他在人间同走一程。
在走到不能再走之后,便互相潇洒挥挥手,奔向下一段人生。
但是,现在她竟是有一种玩火自焚的苦涩与骄傲,即使到了万劫不复,到了梦醒时分,她也还是想伴着他取暖一生。
宴浅长叹一口气,笑盈盈地握紧顾珩则的手,把小脸贴在他坚实的胸口上,听着那有力的跳动逐渐越变越快,越变越快。
“我也希望老天爷不要改主意。”她定定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