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草率了,隔墙有耳啊!
果不其然,宴浅一闻到熟悉的苦药味,就开始无意识地抗拒。
眼见着这次喂药又面临失败,钟芩目光依旧温柔随和,轻柔地道:“好孩子,吃了药,才能好起来。乖乖的把药吃了,好不好?”
就像是奇迹降临似的,宴浅挥舞着的手臂一僵,就如柔顺的柳枝一样倏地垂落在床边,竟是一动不动,乖顺无比。
钟芩把药一口一口地喂了进去,药碗见了底,她才松了一口气。
回过头,顾珩则满脸难以置信,嘴角微微抽搐着,道:“这……”
钟芩的神色越发难看,她把药碗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冷哼一声,细声细气道:“皇上,你如今大了,按理说我是不该再置喙你的私事。
“不过,浅浅是个好孩子,你若是看中她,应该以礼相待,而不是这么轻薄!”
宁王府与顾珩则的情分非同一般,私底下,谈吐言语轻松平常,并不如何恪守繁文缛节。
不过像现在这样说话严厉的钟芩,顾珩则也是许久没见过了。
上回见钟芩厉声,还是十年前他在太师的课堂上偷偷睡觉。
迎着钟芩责备的眼神,顾珩则知道他彻底被当成了一个孟浪的登徒子。
他的脸色就像是打翻了染料缸,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一会儿黑。
顾珩则掐着手心的肉,深深地呼吸,镇定地道:“王妃,您真得听朕解释,刚刚宴小姐真的是不肯喝药,宫女们皆是见证……”
“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去宴府提亲?”钟芩侧目。
“王妃,您这敢情是压根没把朕的解释听进去啊!朕并非出自男女私情,冒犯宴小姐是为了救宴小姐的性命啊!”
顾珩则的脸黑如锅底,自从十岁后他甚少这般急躁了,这一刻,是真的急眼了。
钟芩叹了口气,摸着下颔细声细气地道:“浅浅出身不高,只能先委屈委屈浅浅,皇上先给浅浅一个贵妃之位吧,如何?”
“朕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顾珩则越解释越无力,只觉得像是刚刚打完一场艰难的仗,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钟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笑逐颜开道:“浅浅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的嫁妆全权由宁王府出,不会比郡主规制少。等浅浅有了身孕,或许可以立后。”
顾珩则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伸手按住额头两侧,无奈地道:“王妃,你莫要打趣朕了……”
六品官之妹进宫为贵妃,朝中腐朽的言论必定要把他这个皇帝给生吞活剥了!
若是再考虑立后,怕是有言官要当朝触柱。
宁王妃是只考虑了宴浅会不会委屈,一点都没有考虑他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子侄会不会委屈啊!
再说了,顾珩则自认为和宴浅之间比小葱拌豆腐还要清白,怎么就突然扯到儿女私情上了呢!
“哈哈哈……”钟芩绷着一张脸,嘴角的弧度扬了又压,压了又扬,终是忍俊不禁地出了声。
她摇了摇头,道:“我啊,看着皇上一日日长大,隐藏着自己的锋芒,也压抑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很是为你心疼。能逗你多说两句,也是好事。”
顾珩则抿了抿唇,他眸中情绪莫名,喉结轻轻滚了下。
“多谢王妃挂心。”
钟芩把怜惜的目光投向宴浅,亲自绞了热毛巾,慢慢地擦拭着她的脸颊,轻声细语道:“一见到宴浅这孩子,我就觉得有缘。日后,我会为她寻个好亲事,夫君要堂堂正正的,只疼她信她一人。”
这样的人选,定然不会是皇帝了。
皇帝坐拥天下,责任深重,注定三宫六院以制衡前朝后宫,心上不会有任何人,更别说一心一意。
不知为何,顾珩则心口微微一酸,他足够冷淡、严厉、挑剔,对女人有天然的抗拒,但是今天情绪一直在被牵动。
他不否认宴浅足够特别,像是一抹浓墨重彩的笔锋,让人记忆深刻。
但是,也只能到此了。
“皇上……”张勋又在外头敲门。
“什么事!谁来都不见!”顾珩则无端端地烦躁,冷声喝道。
张勋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是宴大人……宴大人听说妹妹受了伤,特意递了帖子希望能够进宫探望。”
“妹妹?什么妹妹?”钟芩霍地起身,嘴唇不断地哆嗦着,“浅浅还有个哥哥?”
顾珩则叹息了一声,看着钟芩仓皇失措的脸色,道:“是。”
又冲外头道:“告诉宴扶易,宴小姐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还没有苏醒,探视或许不便。等宴小姐醒了,朕会派人出宫接宴扶易进来!”
“是。”张勋退下。
钟芩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无神而又痛苦。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五年,王妃不要太触景伤情了,当心伤身。”顾珩则叫来宫女给钟芩上了一盏六安茶定定神,温声说着。
等宫女退下,钟芩周身的贵气一扫而空,就像是一位落寞的普通妇人。
她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滴落,把她华贵的绸缎浸湿,她却好似全然不知,仓皇地道:“这些年来,我暗中抚养皇上,皇上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了我莫大的慰藉。
“后来,我身边也有了慕棣和慕荷两个孩子,但是……我忘不掉,我怎么能忘掉!”
说到最后,她几乎声嘶力竭。
她又怕吵着昏睡的宴浅,只能兀自压低声音,呜咽着嘶鸣:“我可怜的两个孩子,他们才刚刚出生,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有生之年,我定要割下摄政王的头颅,让他血债血偿!”
顾珩则微侧着脸,脸颊线条格外流畅,眼神却有一瞬的凝滞。
他温和地道:“王妃失态了,小心伤身。摄政王当初思慕王妃不成,在王妃嫁给宁王生产双生子之后,袭杀双生子,触犯天理人伦,朕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钟芩嚎啕大哭,母子分离,何其残忍!
如今触景伤情,更是痛苦!
顾珩则耐心地等她哭完,才安慰道:“王妃来偏殿稍坐吧,朕令宫女为您重新梳妆。”
钟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心情,跟着顾珩则往偏殿走去。
躺在床上的宴浅猛地睁开双眸!
一双雾沉沉的明眸里盛满了震惊,瞳孔地震般地颤动着,浑身也不受控制地轻颤了起来,牵动伤口传来的痛楚让她更加龇牙咧嘴,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她都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