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心有千千结
“什么?”顾珩则转过身来,往前踏了一步。
宴浅亦是微微一怔,前些日子进宫,她见太后身子不算多么硬朗,但是到底也是老人家里底子强健的。
突发急病晕倒了,倒是叫人有些惊讶。
“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吃了性寒的食物,又与晨起时分用的莲藕羹相冲,所以突然急病!宁王妃娘娘刚好在侧随侍,同样身子不爽,但是症状却是要比太后娘娘轻些。”张勋隔着门禀告道。
宴浅心里沉了沉,她与太后没交情,但是钟芩身子不爽,她心里一万个担心。
“臣女的医术皇上是知道的,皇上把臣女带上?”宴浅殷切道。
顾珩则怔了怔,眉目间掠过一抹冷,拂了拂明黄长袖,道:“朕叫你禁足,你便哪里都不能去!”
“是……”宴浅心里哀叹,原本还想借这件事来刷刷脸,没想到顾珩则居然如此有原则。
“摆驾回宫。”顾珩则下令。
宴浅千言万语在心中,喉咙胸口似有彩虹涌动,她倏地伸手揪住了顾珩则的衣角,顾珩则浑身一僵。
“宴浅,你做什么?”他语调沉沉,有如冷虎。
顿了顿,他毫不留情地把衣角抽了出来。
“臣女……知道这件事皇上已经帮了臣女良多,臣女感佩于心。要不是皇上及时赶来,臣女必定是要和楚世子鱼死网破的……”宴浅微微垂着头。
“鱼死网破?怕是你这条鱼死了,他摄政王府的网也不会破!”顾珩则抿着薄唇冷笑,自有一股清冷至极的风情,格外摄人。
宴浅搜肠刮肚想要转圜气氛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屋外张勋在小心翼翼地敦促:“皇上,咱们走吗?”
“走,为什么不走。”顾珩则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张勋隔着门缝,瞧见一身官服的“宴大人”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眼尾一滴殷红显目的泪痣相当招人。
他吓了满背的冷汗,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
宴大人早晨进宫求皇上的时候,皇上屏退了左右,可是张勋还是在外头听到了只字片语。
没想到宴氏兄妹的胆子真的已经大到了如此地步,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名呀!
张勋咕噜噜地转着眼珠子,最夸张的是,皇上竟然对宴氏兄妹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处罚……
这不是徇私枉法,是什么?
“看什么看!”顾珩则的声音隐隐带着一丝怒意,乌云压顶地睨向张勋,像是才想到什么似的,呵斥道,“传旨下去,宴扶易与宴浅身子不适,令其二人居家疗养,非诏不得出府!”
张勋唬了一跳,连忙应声道:“是是是!”
他心里不免犯嘀咕,皇上看着声势骇人,雷声大雨点小,搞了半天竟然只是个禁足的处罚,理由更是给足了宴氏兄妹颜面,说起来皇上对宴氏兄妹当真是不一样的。
宴浅低垂眉眼,只得眼睁睁看着顾珩则离开厢房,摆驾回宫。
不消多时,几个侍卫走到门外,客气地请宴浅回府。
宴浅猜到他们是皇上的人,来监视她禁足的,乖觉地跟了上马车,几个侍卫倒是客气,除了看管比较严格,其他依旧把她当做官眷一样伺候。
铁牛早早地被送回宴府,只是宴扶易不知去了哪里,还没有回来。
见到宴浅之后,因旁边还有别的人,铁牛倒也是能够绷得住体面。
等几个侍卫把宴府大门关上,又在外头贴了封条,铁牛才忧心忡忡地看着宴浅,咬着下唇道:“小姐,皇上是不是都知道了?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什么死不死的?皇上到底还是顾念着旧情,没有对我们做什么……以后女扮男装的事情切莫做,也就好了。”宴浅重重地叹了口气,大力揉了揉铁牛毛茸茸的脑袋解压。
铁牛心里依旧是惴惴不安的,但是当着主子的面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搀扶着宴浅往小院走,轻声道:“奴婢把床榻置得松松软软的,小姐只管睡个好觉!”
“好,”宴浅鼓励地捏了捏她的手,叮嘱道,“等哥哥回来,第一时间叫我起来。”
今日起了个大早,发生的事情又太多,宴浅的脑子再好使也觉得碰到了不够用的时候。
这种情况补什么都是没用的,只有好好睡一觉才能养精蓄锐。
躺在床上,宴浅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帷幔,外头夕阳的光晕穿得过窗棱,却不能穿透帷幔半分。
这月牙色的帷幔是由月绞纱制成的,在中周人的东海传说里,只有东海龙王的公主才能使用月绞纱,月绞纱之贵重、轻柔,可见一斑。
现在月绞纱要卖到一千两银子一匹,却还是有价无市的。
宴府焕然一新,里里外外都是顾珩则着意差人新修,他是个好皇帝,也是个能让臣子归心的好主子。
宴浅看着那柔柔的月绞纱,心里像是有好几条丝绸绞在一起。
她干脆不强迫自己入睡了,把双手垫在脑袋底下,喃喃自语道:“皇上,为什么对我们处罚这么轻呢?”
扪心自问,如果她是顾珩则,此时拿自己来立威是最好的。
而顾珩则却轻轻纵过,甚至堪称是包庇纵容。
她想不通。
他更想不通。
顾珩则坐在寿康宫外的角亭里,背对着斜阳,一身热腾腾的气焰也不能压住他的冷意。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桌沿,心里十分烦闷。
“先帝教育朕,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忘上下尊卑、礼法人伦,朕应该好好给她个教训……”顾珩则眸光有些迷茫,低声自语。
可是,掐着她的脸擦去眼尾脂粉,看到那滴泪痣的时候,他心里占了最大头的情绪,并不是生气和恼怒。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
顾珩则很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的感觉,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张勋站在五步开外,只能听见一星半点的风声,其他的却是什么声音都听不见的。
依着规矩,他躬身问道:“皇上,您刚刚叫奴才了吗?”
“太后和宁王妃怎么样了?”顾珩则问道。
张勋苦笑道:“太医还是说情况稳定,请皇上稍安勿躁的。”
短短半刻钟,皇上都问了有四五遍了,这是明显的心不在焉呀!
寿康宫,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往这里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