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只知道关心他
宴浅小脸紧绷,脖子后头呼来一阵阴风。
“看够了吗?宴——浅——”
顾珩则沉着脸,扯着宴浅的袖子往后退。
暗格里连着一条密道,顺着密道走,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另一个厢房。
眼前柳暗花明,厢房大亮,宴浅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被不轻不重地掐着脖子,推到了墙边。
“皇……”她咽了口口水。
眸前那双黑眼珠熠熠生辉,含着山雨欲来的怒,像冬日的一层雨幕,直直渗入人的衣衫,刺得肌肤生疼。
顾珩则伸手摩挲着她的眼尾,指腹带了一层习武留下的薄茧。
脂粉被擦去,那滴鲜红的泪痣一点点显现。
烫手似的,顾珩则猛地放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好大的胆子。”他盯着那颗殷红,沉沉地道。
声音不大,却有如雷霆万钧。
宴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边缓缓跪下,一边道:“皇上,从您出现在皇家别院开始,我就知道这事怕是瞒不住了。我不给自己做辩驳,只是我女扮男装之事,哥哥是不知情的。不知者无罪,请皇上放过我哥哥。”
事到如今,她反而变得无比冷静。
顾珩则居高临下地看她,倏地觉察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的少女。
顷刻间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二人的呼吸声。
“不知?”顾珩则冷笑,“宴扶易三跪九叩求朕来别院救你,言明是他逼迫你女扮男装……你现在却说是他不知。你们兄妹情深,倒是把朕当傻子。”
宴浅一愣,空气都好似变得尴尬了起来。
她把额头贴在地上,冰凉的瓷砖像是几块寒冰,让她浑身的冷汗都要冻结。
“皇上,臣女知罪。任凭皇上处罚!只是,哥哥有栋梁之材,对皇上亦是忠心耿耿,还请皇上放过哥哥……”
顾珩则心烦意乱,粗暴地打断她,脸上的青筋阵阵突起,“你只知你兄长,你兄长,那朕呢?你可曾想过这件事一旦暴露,能救你的只有朕?你瞒着朕,意欲何为?”
“我……”宴浅微微一愣。
她怎么觉得……
顾珩则语气里除了有愤怒,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委屈?
“您……”宴浅小心翼翼地道。
“您什么您?宴浅,你这是欺君之罪!”顾珩则一掌拍在桌案上,桌案嗡嗡颤动。
宴浅抿了抿唇,慢慢抬起头。
那双秋水莹然的明眸俨然如两粒葡萄,小心翼翼地道:“皇上,臣女知道您对臣女和哥哥已经极好,所以臣女不会让皇上为难。请皇上赐死。”
“你说什么?”
顾珩则微微眯起了眼睛,气氛陡然变得冷落冰寒。
宴浅担保道:“请您放心,小安王殿下眼疾的方子,臣女现在就写给您。”
她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担忧弟弟!
顾珩则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咬牙切齿地道:“宴浅,你要让朕赐死你?”
凝视着那张英俊无双的脸,宴浅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鼻翼间酸酸楚楚的胀热。
“皇上若不愿做恶人,臣女明日便会离开京城,从此以后隐姓埋名。臣女唯有一个愿望,那便是请您放过哥哥。”
从今以后就再也看不见顾珩则,宴浅心中难道不痛吗?
但是,再痛也要割舍。
好在原本便是两个完全不可能的人,如今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顾珩则想要驳斥,胸腔却有支离破碎的闷意。
今日辰时,宴扶易匆匆进宫,跪在他面前将事情始末都说了一遍,当顾珩则知道从一开始自己注意到的“宴大人”便是宴浅……
他乱了。
顾珩则当时气极反笑,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朕果然不是断袖”!
将视线收束回面前的少女,顾珩则看向宴浅,冷冷地道:“起来。”
“皇上……”宴浅怔了怔。
“朕知道你与宴扶易的不易,你若不男装替兄,怕是你们都不能活到现在。但是,欺君之罪是你们犯下的,朕既然知道了,便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顾珩则的凤眸如同在黑色琉璃中浸润过,彻骨严寒一瞬间就能浸透衣衫。
宴浅撑着膝盖站起来,垂首道:“任凭皇上处置。”
“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你哪里都不能去。”顾珩则的话语有些飘飘忽忽,但是偏偏带了铺天盖地的气势,从而遮掩住内心的烦躁。
宴浅诧异地挑起了眉头,心底最后一丝恐惧也散去了。
仅仅是禁足?
她正在追问,外头传来了张勋的声音:“皇上,宴大人洁身自好,无有把柄,摄政王世子等人已经退去了!”
“谁问你了!”顾珩则暴躁地喝道。
他不想冲宴浅发怒,情绪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发泄口。
张勋立刻变成了一只鹌鹑,一个字都不说了。
宴浅抬起眉眼,俏丽的小脸犹自带着一些难以置信,轻声道:“皇上,您对臣女的惩罚是禁足?”
“自然不只是禁足!你犯下的罪行足以让你被杀头十次,其他的刑罚等朕想想,定不可能轻饶过你。”顾珩则咳嗽一声,果断地找补道。
宴浅松了口气,事出反常必有妖,脸上露出“果真如此”的神情,顾珩则心里顿时像是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
“是,臣女明白。”
顾珩则的眼神看向厢房正中的一只海棠纹青瓷花瓶,眼下里头插了一束蟹爪兰,娇俏得像是含情少女的柔软眼波。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小便养尊处优。
跋扈如摄政王,尊贵如太后,亦不会在人前忤逆他。
唯独宴浅,竟是胆子这么大,一次又一次地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
顾珩则知道自己是应该生气的,可是心里除了生气,居然还有一点心疼与怜惜。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这么冒险?
倏地,张勋又喊叫道:“皇上!不好了!太后娘娘头风发作,急病晕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