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素手如玉,柳腰盈盈
他是宁慕棣!
宴浅迅速收敛思绪,客气地道:“见过宁王世子。”
“欸,我不是世子。父亲和母亲怕我早早地没了心气斗志,未曾为我请封。”
宁慕棣摆了摆手,说话间没什么架子,十分亲和。
却自带一股勃然的昂扬,与他沉静文气的气质不相符。
宴浅有意把话题往请封上面引,试探道:“您有了军功傍身,请封世子是迟早的事情。”
宁慕棣含着笑,重新坐下。
他拍了拍身边的石头,示意宴浅坐过来。
宴浅迈步而去,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身侧。
宁慕棣握住鱼竿,以一个潇洒的弧度把鱼漂甩进溪水里。
凝视着浮浮沉沉的鱼漂,轻笑道:“就算是请封了,我也不喜欢世子的称谓。我还是更喜欢旁人称呼我宁将军。”
顿了顿,他冲宴浅眨了眨眼睛。
“我觉得你就挺好的,没那么多规矩。石头也能坐,河边也能走。不像大多数官员,以为自己有点能耐,就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大能,养尊处优得让人心烦。”
宴浅心里略微有了一个轮廓,宁慕棣是个干实事的人。
不喜欢虚情假意、假模假样的客套,甚至清高得有些远离人群。
抛开他煊赫无极的身世,他还有一个四品怀化中郎将的官身。
这样的人自信、有能。
和他那虚张声势的心虚妹妹宁慕荷,完全就是两种心态。
不是生活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的人,很难有宁慕棣的松弛感。
宴浅蹙了蹙眉头,难道说,宁慕棣并不清楚自己并非宁王亲生?
她定了定神,决意要挖出更多的信息。
“既然宁将军觉得我投缘,那么我冒昧说一句……”她指着溪水,“下钩后,鱼漂不停浮动,是因为有小鱼撞钩。这种小鱼吞不下鱼钩,只会扰乱钓鱼的进程。”
宁慕棣眼睛一亮,在月光下墨黑的瞳仁熠熠生辉。
宴浅说的,完全是对的!
而且,正是他所苦恼的事情。
“你懂垂钓?”
宴浅微微颔首,谦虚地道:“略通一二,中上层小杂鱼干扰,撞鱼线、拖浮漂,使欲钓的鱼难以就饵。”
说着,她起身,把手伸进河边湿漉漉的土里。
抓了一小把泥沙,冲着鱼漂的下风口轻轻一扬。
很快,撞钩的小杂鱼们都被假饲料所吸引走了。
鱼钩安静了下来。
宁慕棣神情微微诧异,他扭头看着宴浅。
她的右手上黏糊着湿润的泥土,黄褐色的土衬得雪白细腻的肌肤更加夺目。
“宴大人,我受教了。”他朗声笑起来,“看来宴大人与我宁王府当真是有缘,令妹救了我母亲,而你又教会了我垂钓的法门。”
宴浅在溪边蹲下身子,就着流淌的溪水洗手。
骑装贴身得体,拉得她的腰线愈加流畅。
“这哪里算是法门呢?若是宁将军感兴趣,我再与你说两招?”
“好啊。”宁慕棣把视线从宴浅的腰身上收回,心里有些讪讪的。
兴许是他在军营里住太久,目光所及都是糙老爷们。
刚刚回京,看见细皮嫩肉的文官,心里竟有些异样。
宴大人是男儿,但是盯着男儿的腰臀看许久,也属实是一种失礼的行为了。
但是,他很快就在宴浅娓娓道来的声音里迷失了自己。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我对垂钓了解得也不多,希望能帮上宁将军。”宴浅说得口干舌燥。
一回头,发现宁慕棣的眼神堪称是可怕。
他一双黑眸闪着点点星光,欣赏而又崇拜。
“宴大人,高!实在是高啊!你若是对垂钓都只是只知一二,那么别人还活不活了!古有伯牙绝弦,今有崇山遇宴!”
他嗜垂钓如命,一时间将宴大人引为知己。
说着说着,就有一条鱼咬着鱼钩上钩了!
宁慕棣连忙收线,把这条大鱼放进背篓。
接着抬手握住宴浅的手,晃了晃。
他的手掌掌心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上面满是习武练兵留下的伤痕和薄茧。
坑坑洼洼,实在算不得好看。
而宴大人的手和他则是两个极端。
细嫩滑腻,柔弱无骨。
“呃……”宁慕棣有些震撼,这就是文官的手吗?
实在是真的有些娇弱!
宴浅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抽了回来。
她伸脖子看了一眼背篓,道:“是条大黄鱼呢,是吉兆!宁将军打算带回营地烹与王妃娘娘食用补身吗?”
“你怎知?宴大人真是聪慧!”宁慕棣斯斯文文地笑了。
母亲身子一向是不好,他作为孝子,定然是要时常尽孝。
宴浅也跟着笑,感觉得出来,宁慕棣对宁王妃是真的上心。
宁慕棣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神秘道:“而且,能借着给母亲钓鱼的工夫,出来躲个清闲,实在是两全其美。”
说到这里,他有些沾沾自喜。
“幸好我走得快,不然母亲又要拉着我一起打马吊。我可是看见马吊就心烦。”
宴浅哑然失笑,真诚地道:“宁将军,当真是性情中人。”
“人活着么,当然是谨守本心比较重要。我瞧着宴大人虽话不多,但也是有趣之人,这样才好,这才算是活着!”宁慕棣心情甚好,朗声说着。
二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
大多是宴浅引带着话题,往宁王府提。
“……我和妹妹的关系很好,妹妹脾气不大好,但是无妨,以后就算是嫁了人,夫家敢欺负她一根头发,我就让夫家尝尝厉害!”
“……我的骑射是父亲一手教导的,父亲不仅仅是我的父亲,也是我的师父。我有这个天底下最厉害的师父,虽然现在师父垂垂老矣,但是在我心里,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宁慕棣笑得文气,黑眸里的杀伐决断却和宁王一般无二。
到了最终,宴浅完全可以确认,宁慕棣根本不知自己并非亲生。
他只字未提身份高贵,却字字句句饱含对父母之爱的信任和感喟。
宴浅的小尾指在石块上来回划过,修剪极短的指甲犹如水葱过境,发出一阵阵微不可察的摩擦声。
从之前与宁慕荷的短暂交锋里,宴浅足以看出她的心虚和没有安全感。
宁慕荷约莫对自己的身世知道一些,但是是否真的知情,又到底知情多少,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关于宁王府兄妹的身世,宁王不可能瞒着宁慕棣,只把消息告诉宁慕荷。
所以,纵使宁慕荷知晓自己并非亲生,八成也是从哪里偷听墙角偷听来的。
就在宴浅蹙眉思索的时候,肩头挨了轻轻一下。
“宴大人,我要带着鱼回营地了,来一起吃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