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红着脸,默默无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这世间让人痛彻心扉的不单单是无情,还有来自两个人的深情。
寿宴终于结束。天子御驾亲归。此时的臣僚皆簪着花,各自回府。宴会残存的喜庆氛围还在,那些献舞的姑娘们,都是精心打扮着。或戴着粉雕玉琢的花冠,妖艳妩媚。或身着楚楚男装,飘逸俊朗。右掖门外的街道两旁,站着许多少年豪俊,各个神采奕奕地迎接着舞姬们的花队。
寿宴中发生的种种在我脑海里不停地浮现,我只想赶快回府。
青宣许是看我神色不好,亦想带我散散闷。吩咐马车停在路旁,他揽我涌入人群,亦等待着那些如花似玉的姑娘。
不忍扫他的雅兴。
我神情漠然地凝着远方,心中实在惶惶不安。青宣,你可知道,皇上今天对我说的不像是醉话,我怕,我怕我们终将被迫分离。
“快瞧,那些舞姬出来了。”青宣指给我看。
拥簇者的少年们欢呼雀跃,不停地打着口哨。装满新鲜瓜果的金器玉器纷纷举过头顶,把沿路围的水泄不通。
娇俏的舞姬们展示着自己的秀丽。他们手持花朵纷纷撒向围观的人群。
宴会上心不在焉都不曾仔细瞧过。“今年的这些舞姬确是个个出色。”我看着青宣说。
青宣用手戳了一下我的额头,笑着对我说:“我可是着迷《采莲曲》,哪里有心看这些姑娘?不过,你这个样子,我很高兴。”
人群里,他拥紧我。
“谁往那里想了。”我嘟着嘴,不承认。
“自从那日和你赏了莲花,听你对我说了那些话,我便深爱莲花,不只是因为它出淤泥而不染,亦是因为它的平易近人。所有咏莲花的诗句,以《采莲曲》最为生动活泼。”
“广为流传的《采莲曲》有三首最为有名,今日演奏的便是王昌龄的那首“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合着音律,确实灵动。”
“是,今日的编曲也好,采莲女深入荷花丛中与其融为一体,忽闻歌声方知有人来。这首意境却是很美。其实我最喜欢的还不是这首,”青宣看向我,“李白的那首才叫别出心裁,“若耶溪边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
“这首更突出了采莲女的清丽明媚,都引得岸上的少年郎,呆呆望着,空断了愁肠。李白的心思却是缜密。难怪你喜欢。”我望向青宣说。
“美人在骨不在皮,纵是满身泥垢的农家女,亦可美的举世无双,不矫揉造作,不附庸风雅,真实如初,就像《桑上陌》里的那位姑娘......”青宣接着说。
“使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你说的可是这位名唤罗敷的姑娘?”我轻轻的吟出诗句,问着青宣。
“可不是她!罗敷的美仿若能让时间静止。让耕地的人忘记了自己在犁地,锄地的人忘记了自己在锄地,结果农活都没有干完,回来后相互埋怨,却只是因多看了罗敷的美貌。”
舞姬骑着马越走越近,人群涌动,青宣许是怕我被人群冲散,用力地拥着我。
“在我心里,罗敷却不及你。”他的脸贴着我的发,柔声说。
青宣怎会提起她,我纵然知道那秦罗敷是个容貌极美的姑娘。因为极美,才会引人注目流连。也正是因为她的美丽才会惹得太守倾慕。就如今日的我,遇见了高高在上的他!麻烦!只是罗敷的一席话能使太守退却,而我却不知将会如何?这样说来还不如不美丽的好。
“在想什么?”青宣见我沉默,问道。
“罗敷是个好姑娘,退却了慕其美色而来的太守。但你可读过李白的那首《陌上桑》?”我转头看向他,“美女渭桥东,春还事蚕作。五马如飞龙,青丝结金络。不知谁家子?调笑来相谑。妾本秦罗敷,玉颜艳名都。绿条映素手,采桑向城隅。使君且不顾,况复论秋胡。寒螀爱碧草,鸣凤栖青梧。托心自有处,但怪旁人愚。徒令白日暮,高驾空踟蹰。”
“难怪美人幽怨多,刚刚退却了太守,却又来了个毛头小子!”青宣笑道。
“所以啊,惹得罗敷直说‘小子!告诉你,我叫秦罗敷,玉颜艳丽名满都城。绿桑枝条映着素手,我只是前来采桑叶的,皇上的使君我且不理睬,何况你这个像秋胡一样花心的轻薄小子。寒蝉爱碧草,凤只栖梧桐。我自有夫君。托心也要两情相悦,不要随便瞎托付。那样也只能是空中望月。’你瞧,罗敷对于感情想的多么通透,又是多么的专一。”
“所以啊罗敷的夫君定是又喜又悲的。”青宣一笑。
“为何?”我不解地问。
“喜的是美人罗敷的一片深情,悲的是......哎,倾慕罗敷的人太多,不敢有丝毫放松啊!”青宣笑的开怀。
我知他一语双关。
便扭身捶打他。
“砰”的一声,一朵鲜花落下来,正打中了青宣的帽子。
是舞姬的队伍走近了。
秋儿拾起花朵递给我,向前一指,“小姐,你瞧,就是那个姑娘掷的这花!”
定睛细看,才发现是殿上领舞的那个姑娘,她骑在马上,英姿翩翩,正明媚皓齿地朝着青宣灿笑。
“好不害臊的姑娘!这么明目张胆的勾引人家相公!”秋儿撅着嘴嘟囔。
我把花朵摊在手里递与青宣,“哎,罗敷的夫君可曾也是这般?瞧,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可得好好的收好了。”‘好好的’三个字,我加重了语气,阴阳怪气对他说。
青宣亦不再看向那姑娘,他一脸无奈:“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呀?”
“刚才还替罗敷的夫君道辛苦呢,哎,殊不知只有妇人才是最辛苦呢!”我继续不依不饶。
青宣百口莫辩,只得拱手求饶:“娘子,我错了。”
“你错哪里了?”我第一次对他这般矫情。
“我......”青宣憋的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我......我......”
换我‘噗嗤’一笑,到底是装不下去。
“好啊,原来你没生气,故意逗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快走!”他一把把我拉出人群,扶到车上。
“你进来干嘛?你不是骑马吗?”他贴着我坐在马车里。
青宣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坏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