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逃回宴席中坐定。回顾左右，殿里空旷旷的，其他的眷属想是也去散闷了，远处的他们正三三两两的往回走。
惊魂未定，一颗心只扑通扑通地跳。
青宣见我神色慌张，忙关切地走过来询问。
还未等我答言，就有跟后宫的内官走来，邀我去群芳殿拜见太妃和娘娘。
疑惑。拿眼瞧着青宣，他的眼神与我一样的疑惑。只是这是官家圣命，违抗不得，无奈只得随着内官前去。
“你是谁家的？我看着这样眼熟？”太妃盯着我瞧了半天，方才开口问道。
还未等我答言，紧挨太妃的那位着锦衣华服，妆容异常精致的娘娘便说：“这就是白宰执的千金白如棠，咱们当朝的才女。如今已嫁作.......”她并不说完，眼睛一个劲儿的在我身上来回的瞟。
后宫的妃嫔我虽见过，但是来往并不多。一是我们府上与后宫的关系并不亲近，二是因我淡泊的性子，实在也没有太留意过。我仔细在脑海里搜索着，忽地想起了，今天说话的这位，便是上回单请我和贺紫茉的那位娘娘。贺紫茉的家里曾出过太妃，相比之下，她家和后宫的关系更紧密一些。她曾告诉过我，那位娘娘姓郑，本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因惯会察言观色，又能歌善舞，还一味的喜欢巴结奉承。被送进宫不到两年，便哄的太妃眉开眼笑。既能很快得到了太妃的欢心，便自然被皇上宠幸。听说如今在后宫的荣宠也最盛。
只得由着她介绍我，我一时插不上话。
“我说眼熟呢，白宰执的千金咱们想是也见过好几回了，只是我这老人的记性......是了，上回在贺府是你不是？”太妃终于想起上回的事，恍然大悟地问，“你如今是李卿家的.....那个李青宣，是他不是？”
“是。”我低着头回答。
“快起身吧。快，赐座。”太妃慈爱地瞧着我，“上回见你时，你和李卿正是新婚燕尔，两个人私自跑到贺府那园子里，到惹得我们这些老人羡慕不已，你说说，在那园子里你可见到了什么？”
太妃无心的一句话，却惹得我面红耳赤。
总不能说我见到了皇上！
正踌躇着不知该怎样回答，一旁的娘娘接口道：“那日皇上可不是也逛了园子，只不过回来就大病了一场，该不是遇见你了，母后，您瞧，人家却也是个美人胚子。”
当着许多人，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尴尬无比。
“瞧瞧我们娘娘想是刚才高兴，喝多了酒，只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喝的是醋呢，怎么讲起话来这样酸酸的，眼下宫里谁能有你的位分尊贵？都封了妃了，说话还是这样不依不饶的！人家那会儿可是陪着夫君一起逛的园子。说的我们皇上好像见不得美人，见一个就爱一个似的。”太妃用手指着娘娘，半开玩笑着说。
“母后，您取笑我呢！不是臣妾小家子气，你仔细瞧瞧，人家白如棠可是让民间百姓争相模仿的才女呢！您可曾见过什么是万人空巷？”
“哦？有这事？”太妃打量着我。
“母后还不知道？就连宫里的姐妹也常常说起呢！白如棠初进宫时的金丝攒珠髻多少姐妹都争着梳过呢！还有她戴过的红麝香手串，前些日子宫里的姐妹人人都抢着戴呢，听说那红麝香串子在民间翻了好几倍的价钱呢！不信您亲自问问，你说说，是不是？”
没想到刚一进门，就惹的太妃和娘娘围绕着我争来争去。若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谨慎！一定要谨慎！
我赶紧跪下行大礼，“娘娘谬赞了。臣妇现今已为人妇，凡事只以夫君为主。穿着打扮不过也是搭配着夫君的样式。”
低调，再低调。我本无意于成为这宴会的主角。
“这样很好。”太妃点点头，瞧了我一眼，“妆容是素淡了些。”
“母后，您瞧，人家脸上连半点胭脂都没有，还能让人神魂颠倒的，叫我们这些娘娘们，可怎么办？”郑娘娘话里有话。
我只低着头默不作声。
退让，以为只要退让便可逃离这险境。
“不如，你来教教我们，是怎么不动声色就能......”
话没说完，殿上奏起了清丽俏皮的曲子，这是在告诉大家，寿宴马上要开始了。
“好啦，咱们过那边去吧，别让皇上久等了。”太妃吩咐道。
一群人拥着太妃来到偏殿。
寻着位子坐好。
青宣回头望着我，冲我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是在询问我是否有麻烦，遂向他点点头，示意我没事。
乐师奏了一曲又一曲，还不见皇上的身影。
“怎么回事？”太妃着急的问，“快派人去找找！”
郑娘娘不说话，只瞧着我撇了一下嘴。
皇上走进来的时候，乐师已奏完了五只曲子。纱帐缓缓放下。宴会悄然开始。
我悄悄地透过纱帐望去，他依旧冷峻着脸，端肃威仪，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亦不曾看向我这里。
接着敬第六盏酒，笙缓缓吹起，殿前立起球门，上来一只球队表演球技。内官在比赛间隙给每个桌上上了假鼋鱼和蜜浮酥奈花。
我拿起一块酥，咬了一口，甜。
那日在睿思殿用晚膳，便是这个味道。
人的身体可以骗人，心可以骗人，唯独味觉骗不了人。
我们之间终究是有事可回忆的。
敬第七盏酒时，演奏的是慢曲子，接着上来一群女子表演歌舞。他们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领头的那个女子，梳着仙童丫髻，穿着霓裳，赤着脚丫，踩在殿中现出的莲花上。姑娘们一起舞着采莲曲。舞毕又是上菜。不过是些排炊羊，胡饼等。
敬第八盏酒的时候，皇上走下殿来，一一走到百官身边，边交谈边敬酒。君臣之间略显亲密。
到第九盏酒的时候，皇上走到偏殿来。从太妃开始，一一的敬着酒。乐声悠扬。旁人谁也听不清到底说的是什么。
太妃，郑娘娘......眼看他就要走到我身边，一见他，我习惯性的低头。心里慌张，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谁知他脸上并无半点异样，行礼，饮酒。一切都遵循着该有的流程。
以为就此结束，谁知他端着空杯抵着胸口，深情地对我说：“如棠，我曾为你大病了一场，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