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宣上朝回来的极早。我正在院内新搭的凉棚下赏莲。“明日便是启宁节,皇上邀百官及家眷进宫同贺。”还未踏进院门,就听他急匆匆地说。
“启宁节?皇上的寿辰?往年都不曾办过寿宴,今年怎么如此隆重?”我摇着蒲扇问。
他径直走到花架下,在茶席前坐着。
“今日朝会上我才得知。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有什么消息也自然到不了我这里,散朝后听得他们议论,像是已经筹备了有月余了。”
示意秋儿拿来新茶。看青宣翩翩煮茶。
取了前些日子存的泉水,等水初沸。撒些盐调味,水第二沸时,取出一瓢水,用竹器在沸水中转圈搅拌,把量好的茶从漩涡中投下,水至三沸,见波涛翻滚,泡沫飞溅时才把第一瓢水倒进去,止住沸腾的滚水。如此一来便能孕育出这些茶汤中的精华。飘飘浮浮。一朵一朵。薄的称为沫,厚的称为饽,又细又轻的称为花。
青宣轻轻的将茶汤表面的沫去掉。“亮丽像积雪,灿烂像春花。”我轻吟道。
“如棠,来尝尝。”他把茶汤舀到碗里,沫饽均匀。
轻轻地咂了一口,味道醇香,回味绵长。
“怎么样?”青宣问。
“原来‘隽永’是这个味道。”我亦甜甜的笑。
青宣自斟了一碗,饮了一口,“亏你尝到了‘隽永’的味道。我只愿此刻时光隽永。”
...
启宁节。
一早起来,按品服装扮好了,极清淡的妆容,薄薄地匀了茉莉粉,未擦半点胭脂。
青宣见我这般,心知我意。他揽着我,悄声在我耳边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虽是如此也是美的,我私心着不愿让外人瞧见。”
笑着睨了他一眼。清俊的脸,眉目如画。心说,在我心里你才是。都说女子要三从四德,我才不愿与人分享你。
到底没有说出口。
皇宫大内。一切都按着礼仪行进。宰执、亲王、宗室、百官按位列席。
大殿上卷帘及半,行大礼毕。皇上起身答礼。
然后我等内眷便被内官引去侧室。
两室只隔一道纱帐。
内眷们又向太妃及娘娘们行礼毕,方才坐定了。
外殿开始奏乐。教坊乐人在临水山亭上奏出百禽的鸣声,从空中幽幽传来,好似鸾凤和鸣。
外国使臣这时才上殿行礼坐定。
每人面前一席方桌,桌上铺着红色的面子,搭配青布墩子。桌上不过是摆着各种时新的水果。唯独外国使节桌上摆的是猪、鹅、鸡肉。内官又在每人桌边放了一桶酒。
奏乐毕。先有尚书举起酒杯给皇上斟酒。大殿上的劝酒官向百官吟唱:“敬御酒。”
第一盏御酒,由皇上先敬给宰相。这时宫中演乐队便开始演奏。只一个笙、一管箫、和一根笛伴着。乐师歌声悠扬,一曲毕。再敬给百官,这时舞者入场,舞姿曼妙,余音绕梁。
第二盏御酒,亦是敬与宰相。这时演奏的是婉转轻慢的曲子。
第三盏御酒,还是敬给宰相,这时,宫里的内官开始才开始给每桌上下酒菜。
......
御酒要敬满第九盏。又是个冗长的仪式。
到第五盏的时候,皇上去换朝服,乐师退到嘉庆堂歇息。余下的百官及眷属可以略走动走动。
此次贺仪,我父亲贵为宰相,承载着的任务是重中之重。
掀起纱帐,待要叫青宣一起出去走走,谁知我父亲正叫过他去。
我早已待的不耐烦,不得已只得一个人往殿外走走。
刚出殿外,忽地低头发现地上皆是零落的海棠花瓣,像一条花毯,引我走向远处迤逦的景致。一路走来,花毯直铺到春晖殿。正走的腿酸,待要找个凉亭坐坐,却见春晖殿的殿门敞开着。想着那里无人,便急匆匆地走进去。
也是一样的屏风纱帐,看见殿中的罗汉榻,我恨不能一屁股坐上去。
‘咣当’一声,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一个木墩。
“谁?”纱帘掀开,那人敞胸露怀,衣衫不整。
瞪大了眼睛一瞧——是皇上。
扑通一声赶紧低头下跪。
他并不慌张,也不合紧衣衫,就那么露骨的站在我面前。
“原来是你!你竟敢偷窥我,是何居心?”他笑的邪魅。
“皇上恕罪!”除了这句话,此时的我是一句也说不出。
“你平身吧!”他命令道。
此时的他正衣衫不整,不能起身,亦不敢抬头。
“臣妇不知皇上在此更衣,只一路跟着海棠花瓣走来,大不敬之处,还请皇上看在今日寿诞的份上,饶恕臣妇。臣妇这就告退。”低着头一转身想火速离开这里。
扑的一下跌进他怀里。他竟然快步走到门口拦截住只顾低头走路的我。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他的肌肤润滑,胸肌紧实。我的脸燥热。
想赶紧挪开,却被他一把抱紧。箍的我动弹不得。
“你看都看了,不负责怎么行?”他在我耳边软语温存。满嘴的酒气。
无耻!流氓!混蛋!
我的心中掠过一连串的咒骂!
这分明是他设计好的,那一路的海棠花瓣定是引我走向这里的!
“留下来陪我,好不好?”他的脸贴着我的头,仿佛用尽了所有温柔。
我被他箍的紧了,又羞又臊。正想着该如何脱身,哪里有功夫搭理他的痴话。
他的唇贴近我的脸,绕着我的耳根......
“不好!”管他什么敬与不敬,我的心中只有青宣。只顾扭着身体捶打他。
他的眼里写满欲望,一挑嘴角:“你愈碰我,愈让我兴奋!”
我住了手,只得低眉柔弱地说,“皇上想是喝多了。错认了人!求皇上放过臣妇!”还是一个劲儿的推脱。
他渐渐有些松了手。
我紧闭双眼,在心里大呼神仙菩萨救命。
忽听得殿门‘砰’的一声,他转头看去,我顺着他的手臂咬了一口,飞逃出去。
一路惊魂未定。也不曾留意那拐角处的人影。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今日文武百官、外国使节都在朝贺,他怎么敢在今天将我算计其中......
我终究是不明白,他是皇上,没什么不敢!
好在有惊无险!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海棠花瓣四散着随风起舞......奏乐响起,一切都已烟消云散。
只剩他在春晖殿凝着我咬在他手臂上的齿痕,默默......“你竟然瞧不上我!”他躲在角落里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