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片,鲜笋,蜂蜜......”一大早起来,我就开始清点着食材。准备做一份玉兰笋粥。
秋儿打着哈欠抱怨道:“小姐,今日青宣少爷旬休,不定睡到什么时候呢!干嘛一大早的起来弄这个?”
我深知烹饪的诀窍往往取决于食材。其次才是那六须知。分别是先天须知、作料须知、火候须知、搭配须知、色臭须知、上菜须知。我专心致志于眼前的事,顾不上理她。
“好丫头,又在背后说我!”青宣悄然走近。
秋儿吓了一跳,蹦跳着躲到我身后,“小姐,救我!快救我!”
我这才转过身,笑着拦住青宣。
三个人闹作一团。
“姑爷这是有顺风耳吗?怎么回回都被你逮到!”秋儿东躲西藏地跑累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还敢说,下回若是再听到你背后说我,定让你家小姐罚你!”青宣亦笑着说。
“小气鬼!”秋儿俏皮地吐着舌头。
清晨,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仿佛最近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我问青宣。
“昨日听从娘子的教导,彻夜苦读,这不,一大早就来汇报了?”青宣玩笑着说。
“那还不说来听听!若说得不好,就不许吃早饭。”我学他调皮。
“好厉害的娘子!秋儿,我苦啊!”青宣笑着唤道。
“敢情起了一大早,熬了玉兰清粥,竟不让人吃,我就说干嘛起那么早嘛!”秋儿撅着嘴嘟囔。
见秋儿还在抱怨,我俩眯着眼,笑作一团。
随后,青宣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句,“昨夜识得维摩诘,不理人间幽怨劫。”递给我瞧。
我知道,昨日的经书他看进去了。且已读懂了。
如今朝堂上的风波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往后的日子,我只需陪伴他就好。
“恭喜恭喜,你这可是堪比苏东坡了!”我笑他。
“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你说的可是这首不是?只怕我还差得远呢。东坡先生与佛印大师是好友,经常谈经论道,了悟生死,他亦是有禅的。”青宣说。
“姑爷小姐,你们又在打什么哑谜?什么和尚大师的,姑爷你要是像他一样,去了相国寺,我家小姐可怎么办?”秋儿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
冲她莞尔一笑。“对了,相国寺的莲花可曾开了?”我问青宣。
“想是已经开了。都是相国寺的并蒂莲百年不遇,今日那里正好开幕。走咱们去瞧瞧?”青宣邀我。
一起用完了早饭。吩咐下人套车。
青宣骑马,走在我们的马车旁。穿街过巷的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甜水巷。
甜水巷上可是热闹极了。我通过车窗上的油纸往外瞧,药铺、靴店、冠朵铺早已经开了。
“这么大清早的,甜水巷居然如此热闹。”我对青宣说。
“可不是,这第一甜水巷和那边的第二甜水巷都是早间热闹,至酉时便关门了。第三甜水巷则是晚间热闹,这时候怕是冷清的很呢。”
“我只知道前两条甜水巷街的两旁都是些日用杂货铺,却从不知第三甜水巷那里都有什么?”我问。
“那里......那里是......”青宣吞吞吐吐。
“咚......咚......咚”相国寺的钟声响起,一时没听清青宣说了什么。
相国寺本是皇家寺院。原是皇上经常到这里庆祝寿诞。近来大概是为显与民同庆,每月对百姓开放五次。
每次都游人如织。
皇家寺院,威仪和气派是毋庸置疑的。大殿里供有铜铸的鎏金五百罗汉像。两旁左右各有一个琉璃塔。寺庙之大,大到另有好几个禅院。分别是智海、宝梵、惠林、河沙。门上皆是御笔亲书的匾额。寺里的僧人只住在东、西院。若是皇上前来斋戒贺寿,这里可容纳三五百人之多。
随着青宣走进寺里。大殿两旁的长廊上悬挂着当朝名人的墨宝。曲径通幽,缓缓绕过长廊才看到那一湖的莲花。
前来相国寺的可不只是来烧香的。比如今夏,有多一半的游人都是冲着这里的莲花而来。
这儿的莲花据说已有近百年的历史,并蒂莲只能是天然生成,实属罕见。
“昨日来才不过开了几朵,怎么一夜功夫竟全都开了。”拥进人群,听有人议论。
“果然来的是时候。”我看着青宣一笑。
人群拥挤。青宣拉起我的手。
“只是这样找起并蒂莲来,似乎更难了。”青宣说。
我望着眼前的一湖碧玉,“你知道吗?青宣,据说莲花第一天开放时只是一两朵,第二天则是第一天盛开的两倍......直到第二十九天也不过才开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确是在一夜之间盛开的。”
“就像是日久生情,情到浓时,自然是藏不住的。”青宣在我耳畔悄声说。
默默。手在他的手心里,渗出了汗。
“青宣,在那,看到了吗?那株并蒂莲?”终于被我一眼瞧见。
“双飞燕,并蒂莲。有幸结为婚眷。”青宣脱口而出。
“难得见,朝夕盼,何时再续前缘。”刚对出这句,我就后悔了,心想这句似乎不太吉利。
“这世间还有一种植物可与莲花相媲美,你可知道?”他转头问我。
我摇了摇头。
“是青竹。前三年的时候它还深埋土里,等第四年才能破土而出,仅四十多天就能长到十五米高。如棠,昨日的经书我看懂了,人这一生有太多的时候,需要的不过是耐心等待。”
“就如你现在的样子。”我答。
“就如我现在的样子。”他点头。
杜府。
到底闲庭院里光秃秃的,我和青宣求了方丈移来两大缸的莲花,放在窗下。
青宣又觉得光有莲花还不够,去市集买了几杆翠竹,移植在院墙下。
一切都是自己动手。
我们两个哪里还像是王公贵妇,灰头土脸的样子实在与一般农夫无异。
“小姐,姑爷,你们两个又在干什么?”秋儿咋咋唬唬的嚷着。“才刚赏了莲花回来,怎么就弄成这泥瓦匠的模样?不过,到像是泥瓦匠带着他家的农妇!”话刚说完,她就笑作一团。
“美人在骨不在皮,你家小姐就算真成了农妇,也还是美的。”青宣和她玩笑。
就着性子搭了个藤架,摆上茶席。想着青宣以后能在这里制茶。
嫁过来这些日子,这才是新婚燕尔该有的样子。

